【讀者投書】張正昕:一個小台大人的心聲

2015/03/24

photo credit: flickr@浩右 卓, CC BY 2.0

葉啟政教授在3/23投書天下獨立評論,認為人文大樓不應興建。他認為,過去的洞洞館在台大門口雖然突兀,但是它帶來了崇高或震撼的效果,是勉強可忍受的;拆除洞洞館可能是一大敗筆,但它卻凸顯了校園的寧靜與祥和。但教授在接續的敘述上讓人摸不著頭緒。他提到校園是寧靜祥和的;可是椰林大道是崇高的,那是一個先有校門口廣場的停頓,繼而有「謙遜、寧靜、平易色調的內斂性格」的崇高。「是充分展現著東方文明特有的人文精神」的崇高,因此我們不能蓋人文大樓,因為「一座龐然大物突兀地聳立在眼前,不管高度壓多麼低,都會把天際線美學效果破壞無遺」。

在敘述中首先我們可以看到兩種不同的美:崇高與和諧。和諧的美或許比較容易被理解,它是那種能帶給我們愉悅的一種美的形式,隨之而來的可能是一種安寧、平靜的感受;有別於此,崇高則比較像是一股力量,在這個力量面前我們感受到自身的渺小與有限,因此它可能不是那麼的和諧、平靜的,比方說當我們看到一棟大樓時,我們內心的那種敬畏、那種自身渺小的體會,那可能就是崇高。但在葉教授這裡的敘述上,他似乎把震撼跟崇高畫上等號,但這兩者似乎不能等而論之,因為震撼更像是震驚、撼動;但崇高比這複雜的多,那其中更包含了某種對自身的認識、對眼前的敬畏,不單只是驚訝而受到某種感動而已。

而令人感到好奇的是,什麼是東方文明特有的人文精神呢?是他所說的有著那些特性的崇高嗎?但有趣的是,談論美學中的崇高似乎是從康德所開始的呀![見作者註] 那是一個活脫脫西方的概念啊!這其中的東方元素在哪裡呢?再者,什麼是「人文精神」?教授並沒有在他的文章中說明到底人文精神是什麼;他倒是說了台大精神是什麼:那是一種「轉圜」,但從原文中我甚至說不出這個轉圜究竟是心理上的轉圜、還是空間上的轉圜,還是任何其他的轉圜。教授在這裡只丟出這麼幾個名詞但並沒有多做任何說明。

此外,教授也說到,人文大樓就是一座龐然大物,會「破壞天際線的美學效應」。但同樣可以詢問的是,什麼是天際線的美學效應?在上下文中我們一樣看不出來。是椰林大道的崇高嗎?可是椰林大道直直望過去只會看到總圖,幾乎沒有天際線;是從校門口望過去嗎?但那也只會看到校園周遭的高樓大廈,也幾乎沒有天際線可言,那這個天際線到底是什麼樣的天際線呢?再者,一棟與對面的系館一樣高的大樓,要如何破壞天際線(如果教授並不認為對面的系館破壞天際線的話)?最後,「不管高度再怎麼低都是龐然大物」實在令人費解:矮小的房子要如何成為龐然大物?這段中教授不斷提出新的名詞,卻都沒有詳細解釋,不禁讓我想到過去帶的那些營隊中,有很多小隊員讀過很多書、知道不少名詞,但卻一知半解,無法明確說出那些名詞的含意、無法解釋那些名詞。但那確實讓他們看起來很厲害。

而之後的敘述更是令人匪夷所思,教授認為一所標竿性的領頭大學需要有好的建築門面;而文學院需要有像樣的家,但是人文大樓不是好答案,把文學院搬到水源才是,甚至建議社科院也可以一起搬去。

這段陳述中有幾點值得探討:首先,一個頂尖大學一定要有像樣的建築門面嗎?這樣似乎在說,如果一所學校裡建築老舊,那它不會是好學校;如果建築優美,那這才會是一所好學校。教授認為,數據指標不足迷信,建築門面才是最基本的要求。當然,我們都會同意不該迷信數據;但是否建築門面那麼重要?若是如此,那我們可以把五年五百億通通拿去蓋新大樓,讓建築門面足以相應於「這個社會裡菁英的文化水準」,不是嗎?其次,為什麼要把文學院、社科院通通搬到水源呢?那裡空間夠大嗎?哲人兩系系館老舊問題尚未解決,又要再容納文學院全院及社科院(別忘了社會系有自己的系館)?那這樣,我們或許要用到拖吊場的空間,而按教授的思路,我們該把拖吊場移到哪呢?校門口嗎?但這難道不會是另一個龐然大物嗎?畢竟「不論高度壓多低,都會是龐然大物」嘛!

在教授這篇文章中,他確實給予了文院「首席學院」的地位,對此身為文院學生相當感激。但除此之外,教授的批評似乎都不那麼切中要點,而建議也都無法解決當前問題。對於當前文學院空間不足的問題最直接的解法是人文大樓。它的高度與預定地對面的一號館高度一樣;它沒辦法破壞天際線,因為它幾乎被椰林大道上的樹給擋住;它不囂張跋扈,一棟必須躲藏在樹蔭背後的大樓要如何囂張?哲人兩系在水源得時時小心天花板會不會掉落;在往來系館與總區時也得經過車水馬龍的羅斯福路、汀州路。或許這是對長期在總區的教授而言難以體會的,但之前在徐州街院區的其他社科院學生想必能感同身受。而將文院、社科院遷到水源的說法不切實際,我們有足夠大的地嗎?有更好的校舍嗎?遷移的時間要多久呢?光是人文大樓就已經拖延了快十年了,難道我們還要再拖十年?教授會讓自己的小孩在一個天花板隨時會掉下來的房子裡住十年嗎?希望教授理解:過往很美,但過往不是現實;回憶無法解決問題。

【作者註】在文中對於崇高的描述有若干錯誤,感謝我的美學老師楊植勝老師的提醒。關於崇高,古希臘人 Longinus (Λογγῖνος) 是最早提到崇高概念的;把崇高與美相提並論做比較。最早的作品則是出自十八世紀比康德稍早的英國哲學家們,包括 Anthony Ashley-Cooper Shaftesbury,John Dennis,以及 Joseph Addison 等人,但做崇高研究做得最徹底的則是 Edmund Burke。而在 Burke 之後的康德,幾乎可以肯定受到 Burke 的影響。在文中說到「由康德提出」這崇高是錯誤的,十分抱歉。

(作者為台大哲學系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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