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的3月11日,這天,行政院長江宜樺正準備到總統府接受讓他備感榮耀的「一等景星勳章」。他說,「他個人從學界到政界服務,可說是人生的意外,所以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會在總統府接受總統代表國家表達肯定。」
對江院長來說,這個「人生的意外」是榮耀的印記,但就在歡喜出門前,一件也許會讓江院長同感「意外」的事情發生了。一生背負污名印記的樂生院院民及支持樂生保留運動的年輕人,天還未亮就聚集在江院長家門口,拿著「遷移新莊機廠、回填土方」訴求的標語,希望行政院長能夠承諾立即停止樂生院區的機廠工程,並立即啟動新莊機廠遷移計畫,保障新莊地區居民與樂生療養院民生命財產安全。
很可惜的是,江院長一出門便快速衝上車,並未理會院民及學生的訴求,但在場的警察卻將學生一一架離,並以「社會秩序維護法」逮捕了參與抗議的學生,現場也有院民因推擠受傷。
之所以會找上江院長,除了因為他是擁有最高權力的行政首長,更重要的是,幾年前,還在台大任教的江宜樺,曾經連署支持樂生保留運動,而去年江宜樺回台大演講時,也當面接受陳情,承諾樂生院民會協助解決問題。
江宜樺是否會背離過去的理念,有待觀察,也無須立即定論。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並不是第一位在官邸被「堵」的行政院長。
6年前的3月11日,樂生保留自救會與學生也到前行政院長蘇貞昌的官邸前陳情,蘇貞昌一樣趕著出門,不予理會。上百位支持者卻遭到驅離,抗爭因此更趨激烈,支持樂生的民眾日益加增,不僅引爆6000多人民眾於4月15日上街參加「捍衛樂生大遊行」,蘇貞昌後來也感到事態嚴重,親赴樂生院道歉。不過,善用高明話術的蘇貞昌,只表示盡力達到文建會及院民提出保留90%的目標,但樂生院最後仍被拆掉了大半。
其實,除了少數的立法委員願意真心協助解決問題,大多數的政治人物對這個「燙手山芋」,不是虛應故事、背叛承諾,要不就是避之唯恐不及,毫不友善。政客的惡形惡狀引發人民的憤怒,也難怪樂生保留運動遍地峰火,無所不在,從總統府到市政府、從行政院到立法院、從總統到縣長、從文建會到文化局、從衛生署到捷運局、從國民黨到民進黨、從藍到綠,從南到北、從早到晚,沒有一處不見樂生院民及支持者的抗議身影。
一連串的行動捲動了更多人關心樂生院的存亡,越來越多來自四面八方,不同階層、不同背景的人走進樂生院,走上街頭,他們不只是關心古蹟保存與殘弱院民,他們更是要對多變的政客表達強烈的憤怒!
即使如此,樂生保留運動對許多人而言的確無感,甚至反感,因為除了公廣集團,大部分的電子媒體,不分藍綠,在報導上盡是呈現不理性的激烈抗爭及「樂生不拆、捷運不通」的對立面貌,但事情的真相並非如此。
不論是樂生院的院民或支持者,早已參加過無數次行政部門或立法院舉辦的討論會與公聽會。每一次會議,他們都竭盡所能提出建言,理性地和官府及社會大眾分析利弊得失與可能的解決方案;他們也開過無數次的記者會,和媒體朋友說明保留樂生院區的重要性,以及如何讓樂生保留及捷運通車兩者雙贏的作法;甚至舉辦各樣的地方說明會及社區活動,試圖和新莊市民溝通。但遺憾的是,在追逐收視率小數點的壓力下,這些理性訴求的「文場」行動,媒體大多不感興趣,只有激烈衝突的「武場」,才有機會登上版面,然而,這樣的報導並無法讓人了解複雜的樂生議題,觀眾看到的只有二元對立,以及破壞社會秩序,阻礙城市發展的負面印象。
但,造成樂生保留與新莊捷運通車「二元對立」衝突的並非只是媒體,官方才是始作俑者、問題所在。
當年,不論民間工程專業人士及大學教授提出「分段通車」的建議,甚至是文建會提出的「90%保留方案」,都有機會創造樂生保留及捷運通車雙贏,然而。行政院及捷運局的專業傲慢及政治利益,終究在「專家─官僚複合體」強烈意志下,不但未將不同的主張訴諸公共討論,也讓許多人誤以為樂生院就是導致新莊捷運無法通車的絆腳石。
更讓人傻眼的是,前台北縣長周錫瑋在2006年親赴樂生,參加抗爭者的婚禮,並在當場簽下「不會強制搬遷」的承諾,同時允諾「將打破只保留樂生院41.6%說法,朝現況全部保留努力」。然而,周錫瑋隔年參加新莊地方民代舉辦的遊行時,卻激動表示要依法行政、拆掉樂生。政治人物昨是今非,翻臉如翻書,前後判若兩人。
3月16日,沈寂一段時間的樂生保留運動將再度走上街頭,現在的樂生院,對許多人來說,也許是遙遠的記憶,或者是遠方的故事,但走進樂生院,走上街頭,不只是為了文化保存或憐恤院民,更是要向傲慢的「專家─官僚複合體」表達沈重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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