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萬順:英語畢業門檻?大學別再自欺欺人

2017/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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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英語畢業門檻」就是大學強迫學生在畢業前必須要參加校外營利業者所辦理的英語檢測(例如多益和全民英檢),至少一次,最多的要求到五次!考過某種標準(各校標準不一,從國中程度、高中程度到大學程度都有)繳交檢測成績單才可畢業,成績不過的由學校開補救課程讓你走後門畢業。

▋蘋果:「菜英文 220清大生畢不了業!」

真的還假的?免驚啦,假的,因為是假門檻。十幾年來數百萬的大學生,從沒有一個因為這個門檻而畢不了業。畢業門檻何其之多,每一門必修課,包括英語必修課,就是一個畢業門檻。總學分數、操行成績、修業年限等等也都是畢業門檻。都曾導致學生退學,都是玩真的,唯獨「英語畢業門檻」是玩假的。

你很快就會發現,這220個清大學生沒有一個會因為英語畢業門檻而畢不了業。教務長戴念華說了,「有學生已取得英檢成績,只是還未向學校申請畢業證書」,所以只是藉此手段延畢。另外有100多人正在修補救課程。全台灣所有的大學老師和學生都知道,這門課不會當人,無論你的英文多爛都會通過。「通過補救課程視同通過畢業門檻」,這又是一個可悲的謊言,因為全世界不會有人相信。

▋可以選擇參與檢定「或」修習課程?才不是這樣!

經營全民英檢的業者是「財團法人語言訓練測驗中心」,經營多益的業者是「忠欣股份有限公司」。大學強迫學生繳錢給業者,為這些業者創造了數百萬的客戶、幾十億的商機。大學明顯圖利業者,當然會心虛。心虛就會撒謊。過去一個星期沸沸揚揚的新聞報導裡,有多家媒體被大學和業者的話術誤導,以為學生可以選擇參與檢定「或」修習課程,大學沒有強迫學生,是學生自己的選擇。

請注意,學生參加業者的英語檢定考試是畢業的必要條件,不是選項!這個基本的事實是這個政策中最不堪的一環,因為大學強迫學生繳錢給業者。

很不幸,連形象甚佳甚具口碑的節目「公視有話好說」都被嚴重誤導,把台大、清大、台科大說成是檢測與修課二擇一,其他媒體更是難以倖免,天下雜誌的報導是少數的例外。在政大法律系學生對政大的行政訴訟中,政大的答辯書就數度的以這樣的話術來誤導法官。我深愛政大,因此深以今天政大的核心校級團隊為恥。

▋虛假的補救課程

讓學生走後門的這門課,大學不會把它叫做「補救課程」,都有個優雅的名稱:「進階英語」、「進修英文」、「英語精進」。一般人極可能誤會,以為成績單上有這門課的同學比沒有的同學有更進階的英語能力。

「補救課程」的教學內容是什麼呢?先來看看政大正常課程「大學英文」的課程指標,很讚、很詳盡,整整5頁。補救課程「進修英文」的課程指標有幾頁說明呢?這門課應該更需要用心設計,對吧?因為去修這門課的同學在英語能力上是最弱勢、最需要幫助的。所以你猜課程指標的說明有幾頁?1頁?2頁?3頁?4頁?5頁?都錯了!是0頁!

再來看清大。正常必修課程【英文一/二】的課程規劃與目標也很讚,說明得很清楚。可是補救課程「進修英文」的說明在課程規劃與目標上沒有半個字。但是在同一個網頁上清大卻做了這三件事:

一、鼓勵學生花錢考試:「儘可能參加各項英檢考試而非逕行修課」。

二、暗示學生別來修課:「學生所需付出的努力及時間絕不亞於、甚或更勝於準備英檢考試」。

三、誘導學生只考多益:立即提供了近期「清大多益校園考」的資訊。連飢餓行銷的話術都用上了:「人數有限,請儘早把握機會」。清大的辦法裡列了7種考試,假中立,真圖利!

▋鄭瑞城:學校都不要上課,就是一直來考試

全世界只有中國大陸和台灣有大學英語畢業門檻。為什麼呢?因為這是全世界最迷信科舉、最迷信考試的文化,所謂的菁英,絕大多數是考出來的。

在政大最初通過英語畢業門檻的校務會議上,有一位老師建議學校應該是要提供學生更多更好的英語課程,但是推動門檻的靈魂人物成功的說服了大家考試的重要。以下這段對話是當時會議錄音的逐字稿。太經典了。

外語學院院長陳超明:因為你再開多少課噢,其實我看過很多研究報告,在加州曾經做過研究報告,開多少課,其實對學生來說是沒有用。我看,50門課噢,它是不是會提升他的能力,是沒有用。一次考試可能它的效果會比50門課更高一點。那,那因為他有學習上的動機,因為學生上課完,這上完課就回家了嘛,對不對?所以說他的……他曾經做過實驗,加州曾經用數學科做實驗。他給學生補救數學,補救很多課,其實沒有用。他說他數學要做全州的檢定,突然一下子,分數就上升了。大概是這樣,謝謝。

政大校長鄭瑞城:那就滿好的噢。我們學校都不要上課,然後就是一直來考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次考試可能它的效果會比50門課更高一點」,只需要強迫學生考一個多益校園考,效果就超過50門的英語課!全球化、國際化、競爭力,投資1,500元考一次多益就全都有了。太美妙了,真希望政大也強迫所有的老師去考。

當然,一貫幽默的鄭瑞城是開玩笑的,但是他買單是真的,在場超過150位的校務會議代表也都買單,沒有人挑戰陳超明的妙論。不是謬論,是妙論。因為是在台灣,所以這個妙論提供了英語畢業門檻最紮實理論基礎,非常的科學,所有的大學都買單,包括科學研究的重鎮清大。

▋陳超明:多益350分,根本就是欺騙自己

龍華科大校長葛自祥日前在公視節目上為英語畢業門檻強力辯護。因為他同時是私立科技大學校院協進會明譽理事長,所以他的立場甚具代表性。

但是龍華科大的英語畢業門檻就只有區區多益350分(新制225分!)。陳超明批評說,「多益350分,根本就是欺騙自己」,認為這樣的門檻「毫無意義」。

陳超明批評這些學校是「欺騙自己」,當然不是建議他們把門檻廢掉,是希望他們把門檻提高。但是這樣必然使得學生更不易通過,考多益的次數必然大幅增加。這是多益代理商最為樂見的,不是嗎?

所以,我不忍心批評這些學校。我懇求大學不要把英語教育的失敗轉嫁給學生,懇請你們停止霸凌學生、停止圖利業者。技職體系學生所受的煎熬與挫折,師大文學院前院長、銘傳應英系教授張武昌多次在研討會上為這些學生發聲、替他們請命。媒體朋友們,懇請你們去聽聽他的心聲。

▋難道沒有什麼是真的嗎?

不是假就是騙,那大學英語畢業門檻這件事有什麼是真的?鈔票是真的。大學英語畢業門檻向業者保證了數百萬的客戶、幾十億的商機。但是我確信學界絕大多數的人真的都是出於善意,僅有極少數的學者明的暗的從中獲利。可是大學本身有沒有從中獲利呢?多益網站上列舉了25所大學是「多益測驗全國協辦中心」。換言之,就是代理商的代理商。

居然有18所是國立的,清大也赫然在列,拿納稅人的錢幫一個營利的私人公司賺錢。政大不在其中,尚且從多益校園考收取回饋金。請問,這25所代辦中心有沒有?

引用馬凱教授的話,「年輕人,你為什麼不憤怒?」

▋賀陳弘:To do the right thing more than to do the things right

清大今年的畢業典禮上,校長賀陳弘期許清華學子要選擇「長期價值」

大家一定經常聽到一句話:To do the right thing more than to do the things right。做對的事情是可以長期被檢驗的。而把事情做對,很可能只處理了短期的狀況。過了一陣子,卻累積成為嚴重的後果。大家將來要堅持做對的事情。各位畢業之後,面臨一個接一個的挑戰與競爭。究竟是要圖眼前勝利的果實,採取不甚恰當的手段,還是堅持運動精神,承受可能失敗的風險?

這段話深得我心。雖然好一點的英文是To do the right thing is more important than to do things right,更好一點的是Doing the right thing is more important than doing things right,但是沒有關係,因為他不是在考多益!Saying the right thing is more important than saying things right! And he did say the right thing! 因此,我們懇請賀陳校長拿他自己所說的長期價值,來檢驗清大的英語畢業門檻:這個作法是doing the right thing還是只是doing things right,過了一陣子,累積成嚴重的後果。

典禮上接著致詞的是工研院前院長、清華名譽博士史欽泰,這位淡泊不爭的學者提醒大家「創新不能沒有誠信,成長的過程不能迷失方向」。史欽泰於2004-2010擔任清大科管院院長,他離開後清大才迷失方向,設置了違背誠信的英語畢業門檻。

▋誠信與欺騙:大學的選擇?

選擇誠信的長期價值to do the right thing:大學光榮的「自治」,肩負起教育與考核學生的權力與責任,一切費用包含於學雜費。

選擇欺騙的短期價值to do things right:大學懦弱的「他治」,將考核學生的權力與責任外包給營利的業者,強迫學生額外付費。

賀陳校長,您的價值選擇是什麼?是跟陳超明比較接近?還是跟史欽泰比較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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