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不做的事，人民自己來！用愛守護環境的「公民科學家」

行萬里路勝讀萬卷書，這句格言不是說就不需要用心讀書學習知識，而是當您得以親眼見證、體驗、感知時，其效應是無限大的。

筆者最近赴美，除參與會議外，亦與多年長輩好友相敘。其中一位專業是「水環境處理」的朋友，在哈德遜流域服務、居住了40多年，也參與各種全球水環境汙染整治的專業諮詢工作。在走遍天涯海角、千山萬水之後，退休的他選擇了一處每天都可看到哈德遜河的公寓，作為下一階段人生的家。

退休的「水」博士擇居於哈德遜河畔，除了每天欣賞河岸風光外，還志願當水岸環境的清道夫。

拜訪他時，他並未特別強調紐約的繁華與多彩多姿，卻很用心地安排了一趟水源保護區之旅。沒想到只要離開曼哈頓約40分鐘車程，即可看到一片綠色森林、清淨的空氣與水源，也看到了被登錄為「國家歷史土木遺產」的水壩及相關水利設施！

這位「水」博士說，當他呼吸到這樣乾淨清澈的空氣時，都會特別感恩可靠的法規與管理，保全了大都會千萬市民生活的重要基礎資源。

哈德遜河水源綠地區森林蓊鬱空氣中充滿了負離子與水氣。

哈德遜河上游水源集水區環境優美、綠意盎然，壩體也被登錄為「國家歷史土木遺產」。

走過水源保護區，其中的一草一木，他都如數家珍。當晚他送我們上火車時，特別帶我們去看他的「秘密基地」，原來就是他家公寓對面、哈德遜河畔的濱溪帶。他說這些年來，已經認養了近6公里的水岸，每天散步、慢跑，同時撿垃圾。一袋一袋廢棄物經過他的整理，再送往垃圾處理場。他說：

有時我會在午後甚至夜半睡在河畔石灘上，傾聽河水拍岸的聲音以及蛙鳴鳥叫，也欣賞著夕陽與月光……而只要有一丁點垃圾，就會令人不舒服，因此，我也成了志願清道夫。有時垃圾袋會被水獺咬破了，但至少我知道，這條河的生命是流動的……

這是一位個性豪放、做事果決的環保CEO，說出來的祕密心境。當晚，踏著月光登上火車，回到繁華的曼哈頓時，我確實感觸良多。

守護大地，是使命也是天責

走在紐約中央公園，每一個座椅都會鑲著捐贈者之名字，走在賓州大學的人行步橋上，好像看見台灣廟宇，歷屆校友的捐贈數額會用鋪面大小區別，並鑲嵌姓名，成為一種人造景觀，每棟大樓也都以捐贈來命名。相較之下，既不掛名、也不標示任何貢獻的水岸守護者，更令人對這樣的默默付出感動。

當奉獻與捐贈都要一一「列名」留芳時，似乎又造成另類環境衝擊。

奉獻、樂捐的善行，確實無法只單純以數字多少來衡量。近年台灣也有很多志願者，從公民科學家的角度出發，自個人到集結大量群體，藉由網路力量號召，共同從事許多政府關照不到或完全不在意的「小事」。包括鳥會的全台「數鳥」計畫，也有許多民間NGO發動傳統淨灘以外「記錄海漂垃圾」的行動。

紐約市民在政府推動的「全面綠化城市」下，不只要種100萬棵樹，更集結民間力量進行「數樹」（Tree Count）計畫，亦即透過專業培訓，指導公民團體對全市的行道樹、公園樹木進行盤點、健檢、身份登記。這些龐雜、細緻卻又有點枯燥的工作，正好可以靠廣大市民的參與，建立起龐大的資料庫。這樣的「枝節」事務，相較於宏觀的市政建設，或許微不足道，但也正因為行政機器的效能永遠遜於民間自發的行動力，讓「公民科學家」的角色愈形重要。

我們需要跳脫政治意識型態的公民行動

台灣在現代化與民主化的過程中，其實也經歷了各種治理者與社會大眾價值變遷下的調適。然而縱觀各國「守護國土」、「保衛家園」概念的發展，仍有許多運動是由全民貢獻，超越政治與政黨牽絆。

例如1960年代美國因殺蟲劑濫用而造成土壤、水源污染，就由Rachel Carson《寂靜的春天》揭竿起義，喚醒大眾對土地與人民健康之省思；Ian L. McHarg教授當時透過電視節目大聲探討人與環境的議題，並出版了生態規劃倫理大作《道法自然》。而Bacon亦在同一時期出版了《城市的設計》一書，倡議城市不應無限擴張，而應有節制地落實在歷史紋理與空間規範上，以確保城市與大自然中的空間倫理。

Carson、McHarg與Bacon雖以各自不同專業寫書發聲，但對今日城市規畫的影響都相當大。

風起雲湧，一群愛好大自然的民間人士在新英格蘭地區開始倡議「Rails - Trails」，亦即呼籲不應將廢棄閒置的鐵道標售為建地，而應保持這條綠色廊道，成為市民可享受的步行區，也因此出現了各地綠道系統的串連。今日美洲、日本、乃至歐洲各國的綠色道路、自行車道、健行步道等網絡能夠建置，可說都獲益於當時的倡議成果。

舊鐵道保存轉化為步道、自行車道，這些環境責任絕對需要跨越不同執政任期。

這些公民運動多半是由一個小點開始，逐漸發展成線、面與網。今天網路媒體活躍，捍衛土地、保全自然等訊息更能快速連結，而成為政策與法定計畫。比如紐約當紅的High-Line綠廊保全修復與再利用，如果沒有當初攝影者的長期關注、以影像說服決策者，今天就不會有這塊令人驚嘆的空中綠廊，以及都市再生的機會。

紐約市的High-line也衍生各國對舊有高架鐵路保存活化再利用之風潮。圖為NYC High-line的空中步道。

從哈德遜河畔到台灣彰雲嘉海岸

這位哈德遜河畔守護志願者在一次微醺時刻，曾對我說：「每次回到台西家鄉，我就很汗顏。我對保護家鄉海岸土地能盡的力實在太微薄！」這份無奈，我們心中都有所感。尤其2個月前他特地回鄉，到海邊看夕陽，見到近岸與離岸處已有數十座高聳入雲的風機。相對於台西鄉漁村的緩慢發展，以及彰雲嘉沿海一帶的空氣汙染，他說以他40多年的專業經驗，再用科學模式運算一下，這些潛在的危機正被政策方針所掩抑。那些漁民鄉親們是否真的能知道自己未來的命運？能當哈德遜河畔的守護志願者，卻無法對家鄉的危機伸出援手，這是何等的無奈！但相信台灣仍有許多中立客觀的民間團體，仍會繼續為真實的環境威脅議題辯護。

彰雲嘉海岸的風力發電是既定政策，但綠色能源與海岸人文、歷史與原風景間的競合關係，也是許多原郷人的憂慮。

我們佩服如「地球公民基金會」、「樹黨」、「濕盟」、「荒野」、「綠色和平」等組織，他們的聲音不會因政黨輪替而消聲，而這股生命力，正是我們期待能繼續守護環境正義的火種！期待他們，也以此自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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