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世哲:老臣,該殺還是該留?

2016/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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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創業,老臣被殺!

易中天教授講到劉邦時說,劉邦和項羽打仗打了4年,楚漢相爭,劉邦最後贏了,在最後一次戰役中,劉邦把項羽軍隊圍困在「垓下」,四面楚歌,最後導致項羽因沒有臉見江東父老,在烏江自刎而死。劉邦之所以贏,就是因為人才,用人才是最主要關鍵。

劉邦自己有次跟大臣討論他為什麼會打贏項羽,他說:「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我不如子房(張良);鎮國家、撫百姓、給饋養、不決糧道,我不如蕭何;攻必克、戰必勝,我不如韓信。」講的意思是,能夠掌握全局,在千里外決勝的謀略,我實在比不上張良;鎮守國家安撫百姓,做好後勤補給的本事,我更不如蕭何;領百萬大軍,戰無不勝的能力,我真不如韓信。

這三個人都是人中豪傑,劉邦能夠任用他們,這是他可以取得天下的原因,所以劉邦的成功其實就是用人,這三人可以說是劉邦胼手胝足的創業功臣,但是這些功臣的下場呢?不是被殺,就是被禁。(百家講壇,劉邦)

▋少主即位,老臣被黜!

少主即位後,統一超商的董事長徐重仁被罷黜,這是一個當代企業的例子。徐董自述,他一手創立的統一超商,26年的歲月,沒有缺席過董事會,唯一一次,就是在高清愿的駙馬爺,統一企業總經理,繼多年前掌舵統一企業之後正式進入統一超商董事會,進行統一超改朝換代。徐董就這樣被罷黜了,離開了統一超商。當然對徐董來說,對於自己親手所打造出來的統一超商帝國,主帥一夕換人被迫下台,其中的轉折,應該是很難表白的,徐董就這樣被罷黜了!

▋兩種老臣,卻是同一種結局:被殺(罷黜)!

上面兩種老臣,一個發生在古代帝國,一個發生在現代企業;一個是共同創業無法分享創業成果的老臣,另外一個是,少主即位,無法被容納的老臣,他們的結局都是一樣,不是被殺就是被罷黜。殺老臣(罷黜),看來不是一個很好處理老臣的方法,因為,老臣對於組織的貢獻是大的,當組織成員看到老臣被殺(罷黜),哪個人還會願意為組織賣力呢?但是不殺(罷黜),又有何方法呢?讓我們再來看幾個歷史故事。

▋跟天子(老闆)交往,共患難易,共享樂難

不管是共同創業的老臣,或是少主即位,父親留下來的老臣,為什麼下場常常是悲慘的?二月河小說中有一個人物鄔思道,他是康熙時代因為舉發闈場舞弊,大鬧闈場而遭通緝之人,後來經過雍正延攬,在潛邸擔任幕賓十多年,這十幾年來幫助雍正順利取得皇位,在雍正取得皇位後,鄔思道卻選擇離開,鄔思道是雍正取得皇位最大功臣,他為何在雍正繼承大統後選擇離開?在二月河小說中,他曾經講過,「與尋常百姓交,共享樂易共患難難;與天子交,共患難易共享樂難」,這句話道盡了官場和職場的現實。

歷史上無法共享樂的皇帝,也不僅止雍正一人,朱元璋在稱帝後,開始殺死與他共患難的弟兄。依據朱蘇進小說所改編的電視劇「朱元璋」有一個橋段。朱元璋的太子朱標,生性仁厚,看到朱元璋這樣對待老臣,心裡很是過意不去,朱元璋便拿了一根滿佈荊棘的竹子,用手把這些荊棘一口氣從頭到尾去除,並告訴朱標,這是為你掃除日後執政的障礙。朱元璋的用心清除威脅帝國的老臣,恐怕他的兒子朱標不一定了解。

▋該如何處理老臣:清榮休養法!

老臣的處理是一個棘手的問題,為什麼需要處理老臣?因為老臣常居功自傲、自以為是、勾結黨羽、培養自己的勢力,這也是共同創業主與少主無法容忍老臣最主要的原因。但是殺(罷黜)了老臣,又恐怕組織的員工起了寒蟬效應,對於新主人非議為忘恩負義之人,領導也會出現問題;如果不處理老臣,任由問題繼續發展,恐怕對組織發展也不見得有利。老臣確實是一個令人頭痛問題。

該如何處理?熊召政在「萬曆首輔張居正」書中提到「清榮休養法」。海瑞是明朝的清官,民間聲望極高,但是處事常過於嚴苛,有人跟張居正提到,為何不用海瑞?張居正說,海瑞是好人但不是好官,判案完全意氣用事,富人案子一定輸,有錢人稅收增加,窮人一概免稅,導致他主政的地方,經濟蕭條。但是,若啟用海瑞,官復原職,他無法造福一方;若給他閒差,士林又非議為何如此清官不用,最好讓他悠遊林下,成全清官之名。這是張居正對於海瑞的看法。

▋清榮休養法就是把老臣「供起來」

張居正死後,萬曆皇帝重新啟用海瑞,把海瑞派到南京任都御史,也就是監察院長,讓他有個「位高權輕」的職位,既成全了民間的要求,也不至於讓他所作所為對官僚體系有所損害,這就是「清榮休養法」。沒有殺,也沒有罷黜,留下來了,但是讓他擔任一個不怎麼有權力卻是位置很高的職位,簡單說就是把他「供起來」。

過去讓老臣去「清榮休養」的主人,也是所在多有,當蔣經國擔任總統時,林洋港是台灣省政府主席,林洋港民間聲望比蔣經國毫不遜色,當然威脅到主子的領導,如果由績效角度來看,林洋港應該是要被升遷為行政院長,最後,蔣經國把他調為司法院長,同樣是院長,但是權力差異極大,蔣經國沒有殺(罷黜)林洋港,讓林洋港清榮的休養了!司法院長相對於行政院長,也是一個「位高權輕」的職位,這樣既成全了蔣經國愛才之心,人民也就較無非議了。

▋老臣,該如何自處?

少主即位,要看少主有沒有廣大的胸襟和手段來駕馭老臣,如果少主沒有廣大的胸襟,那老臣的下場總是淒涼的。另外,老臣能不能留下來,也要看老臣能不能收斂他們的鋒芒,願居老二,讓新主人不至於感到威脅,導致領導受到挑戰。新主人和老臣的互動,恐怕是一項高超的政治藝術。如果真的無法成全老少配(老臣與少主),那讓老臣去清榮休養恐怕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至於創業老臣,更是該小心謹慎,稍有不慎,被殺被黜,所在多有,想要跟創業主共享創業成果,最終可能是緣木求魚。

     

參考文獻:

易中天,《劉邦,百家講壇》
二月河,《雍正王朝》
朱蘇進,《朱元璋,大地出版社》(電視劇),2007
熊召政,《萬曆首輔張居正》,源流出版社,2011
徐重仁、莊素玉,《流通教父徐重仁的青春筆記》,天下雜誌出版,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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