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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威廉波特少棒錦標賽,來自紐約市的布朗克斯代表隊,無疑是所有人關注的焦點。這支成員多半是新移民的隊伍,陣中有位令人驚艷的超級強投:173公分的左投丹尼.阿蒙特(Danny Almonte),他的曲球跟變速球都有超出年齡的精準,場上舉手投足充滿自信,讓眾人不寒而慄,光是這些就足以擊潰對手。更不用說那時速高達122公里的速球,在縮短距離的少棒球場,等同職棒球場的159公里時速。

阿蒙特投出威廉波特罕見的完全比賽。前一個創下類似紀錄的投手,要回溯到1979年,來自臺灣朴子少棒的陳昭安,他對義大利的先發不但無安打無保送,更三振對手的所有打者。阿蒙特8月18日的完全比賽「僅」三振16名佛羅里達州球員,不過整場比賽幾乎連界外球都沒有出現,因為很少人碰得到他的球──兩個沒有被三振的,都是在第6局上場時用觸擊把球碰進內野,其實就連觸到球都很不容易。

再過兩天,阿蒙特先發出戰加州代表隊,比賽吸引300多萬名觀眾收看,創下當時的紀錄。面對強打著稱的加州選手,他再度投出16次三振,僅僅被擊出一支安打。在威廉波特的3場先發,對手總共只從他手上打出3支安打,被三振62次,而且,他在威廉波特之前最後一場先發,也是無安打比賽。

雖然因為阿蒙特依規定不能連續出賽,布朗克斯最後在美國區冠軍賽輸給先前被完全比賽的佛羅里達,他的表現仍然是整個系列賽裡最搶眼的。回到紐約以後,阿蒙特在洋基球場接受歡呼,市長朱利安尼更親自頒贈市鑰,表揚這位來自多明尼加,幾乎不會說英文的新移民。

不過,故事很快就急轉直下。阿蒙特超乎年齡的成熟表現,讓不少人開始懷疑。曾經在他手上吃虧的對手,甚至雇用私家偵探調查。教練手上的出生證明清楚寫著他1989年出生,面對質疑卻吞吞吐吐,甚至變成電視脫口秀取笑的對象。雖然私家偵探沒有查出端倪,幾天後運動畫刊特地派到多明尼加的記者還是從當地戶政系統翻出另外一份出生證明,上面的阿蒙特是1987年生,當年已經14歲。

作弊的到底是誰?

多明尼加負責戶政紀錄的最高官員經過一番調查,在8月31日認定1989年那張出生紙是偽造的。才剛在洋基球場受到數萬球迷喝采的阿蒙特,馬上變成眾人嘲笑的騙子。紐約州甚至開始調查就學與移民紀錄,考慮將他送進社會安全機構扶養……不過幾乎無止盡的譏訕與煎熬,十幾天後就乍然結束,因為紐約發生了更嚴重的事情:兩棟世貿大樓,在世人面前化成灰燼。

在整樁事件裡,不懂英文的阿蒙特根本不知道自己違規參賽。球隊教練是父親的好朋友,兩個成年人共同決定假造年齡,14歲的他只是個聽話的受害者。少棒聯盟將比賽紀錄取消,教練跟父親終身禁賽,對阿蒙特完全沒有處罰,只不過,這個曾經被看作是少棒界巨怪強森(Randy Johnson)的天才左投,後來再也沒有職棒球隊願意給他機會。

還記得佛考的故事嗎?同樣是偽造年紀,同樣來自多明尼加,上到大聯盟才被抓包的明星游擊手,生涯總共賺進9,700萬美金,打過3次明星賽,還有一枚世界大賽的冠軍戒。運動家隊出身的強棒塔哈達(Miguel Tejada),年紀也是假的,同是多明尼加籍的球員,生涯薪水總數跟佛考幾乎一模一樣。換句話說,阿蒙特只是最倒楣的例子。

系統性的作弊結構

這樣的故事,在龐大的利益驅使下,總會一再重演。大聯盟例行賽剛結束,亞特蘭大勇士隊的總經理卡波里拉(John Coppolella)立刻丟了飯碗,並不是因為戰績的關係,而是因為作弊被抓到。大聯盟對勇士隊的調查仍在進行中,目前至少確定他違規送錢給年齡未滿的青少棒選手,還用暗盤簽下外籍自由球員,卡波里拉上任以來3個球季的作弊情事,替勇士打造出被評為當下最佳的小聯盟農場系統,卻將受到聯盟懲罰,付出可觀的代價。

幾乎在同一時間,美國大學籃壇爆發震驚所有人的巨大醜聞,經過FBI的調查,數間名校用違規手段招募學生球員,捲入事件的成員包括教練、球員經紀、投顧公司,還有愛迪達的高層。路易維爾的巨星級總教練皮提諾(Rick Pitino) 經愛迪達賄賂球員的證據確鑿,上週火速被學校解雇,可能還要面臨被聯邦政府起訴的處份。

謊報年齡只要晚點被抓到就沒事,球隊經理、大學教練都在偷吃步,系統性的作弊結構存在於職業與業餘運動圈,這樣的風氣,要讓年輕球員學會誠實,實在是件困難的事情。大聯盟希望用國際選秀制度杜絕外籍選手簽約的弊端,卻由於球員工會的反對,在2021年重新談判勞資協議前無法實施;大學運動聯盟拒絕支付球員薪水,暗盤因而產生,可是支薪茲事體大,短期內不可能發生。類似的作弊情節,制度改變以前,難保不會一再重演。

阿蒙特現在還在棒球場上,擔任的是高中球隊的教練。曾經被當成作弊事件的主角,實際上,他卻只是一位,倒楣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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