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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個月底開始,太太花了不少時間在家裡寫信,要參加旅館集團的抽獎。美國的洲際酒店跟萬事達卡合作,舉辦一場叫做「無價驚喜」Priceless Surprises的促銷活動,只要在旅館住宿並且使用萬事達卡,就可以參加網路抽獎,獎品最少是500點洲際集團的積分,也有人抽中100萬點積分的大獎。

這樣的活動,聽起來是很正常的促銷手法。萬事達卡要鼓勵客戶旅行時候盡量使用他們的卡片,洲際集團希望萬事達卡用戶多在他們的旅館住宿,是兩全其美的作法。不過,美國聯邦法律對於抽獎有嚴格的規定。如果是靠運氣決定中獎與否的活動,商家不能夠限制只讓有消費行為的人參加。這個規定的來源,是過去像是美國讀者文摘一類的公司,他們賣雜誌給消費大眾,曾經只用樂透來當賣點,告訴大家買雜誌就可以換抽獎,結果消費者因為抽獎而訂雜誌,發生許多的糾紛。

聯邦政府不但控告用抽獎方式賣產品的公司,罰了他們一大筆錢之外,更加強法規疏漏的部分,界定抽獎的標準。簡單的說,如果商家要辦樂透式的抽獎,就需要開放給所有人參加。像是前面提到洲際集團的促銷,公司律師寫出來的抽獎規則就完全合乎法規,如果消費者住宿並且使用萬事達卡,就會自動收到一次抽獎的機會;而一般民眾也可以自由參加,只要你寄一封信,裡面附上手寫的姓名、地址、電子郵件信箱等等的資料,就可以獲得一次抽獎。

所以,為了能夠到馬爾地夫,住洲際集團每晚臺幣幾萬元的海上屋,太太很努力地寫著抽獎信。500點洲際集團的績分大概值2.5元美金,一張郵票只要49美分,每個人最多可以抽94次,在最倒楣的情況,最少也能得到200元美金的回收。你可能會問,為什麼需要手寫,不能用電腦列印呢?答案很簡單,雖然應付聯邦法,需要讓每個人都能夠抽獎,公司律師還是盡其所能地,不要讓沒有花錢消費的人太容易參加活動。想要免費參加的人,就得要罰寫自己的名字很多遍。

在遊戲規則很清楚的社會裡,像是這樣有趣的活動,經常都會發生。在美國,最近這一年來最大的廣告主,是兩家舉辦「每日夢幻總教頭」遊戲的公司。DraftKingsFandual成立沒多久,卻以驚人的速度成長,不僅收益龐大,他們在各大媒體砸下的廣告預算更是令人詫舌。夢幻總教頭(Fantasy Sports)的遊戲在美國已經有很長的歷史,在過去,通常是一些共同喜歡運動的朋友組成聯盟,定期舉辦球員選秀會,然後依照球員在真實世界裡比賽的表現來計算積分。可是如果參與聯盟的人中途落跑,遊戲就不好玩了,於是,大家在「賽季」開始前先交一筆錢,最後依照名次敘獎,這樣玩家的參與度當然就會提昇。

DraftKings的老闆原本是一家網路印刷公司的高層,這家公司以侵略性的行銷策略聞名,也曾經跟聯邦政府發生過法律上的爭執。在美國,境內網站上的賭博目前大多數都是非法的,對運動賭博的規定更是嚴格,可是,DraftKings的創意是,如果不是「賭博」,而是在網路上玩夢幻總教頭呢?就這樣,事情變得有趣了。聯邦法對賭博跟抽獎有相同的界線,簡單地說,如果要贏靠的是運氣,不需要技巧,就是抽獎跟賭博;如果玩家的技巧跟能力能夠主宰輸贏,那就沒有關係。Draftkings用這個法律的界定,認為自己舉辦的活動雖然每天從消費者收參加費,再付出高額的獎金,卻因為那是玩家互相用技巧較勁的結果,不是賭博,因此在大部分的州是完全合法的。而隨後加入的Fandual,也採取了同樣的商業模式。

聽起來好像是刻意游走法律邊緣的取巧作法,這兩家公司獲得的支持卻會大出你的意料。Draftkings不但有職棒大聯盟的背書,大聯盟當局甚至變成他們的金主,後來連福斯運動頻道都加入投資,他們跟冰上曲棍球聯盟,與美式足球聯盟也有合作的關係。而Fandual枕邊的對象是NBA職籃,雙方是正式簽約的策略夥伴。

聯邦政府一直對他們的合法性很感冒,卻因為在法庭上不一定有勝算,遲遲沒有採取行動。在去年底,兩家公司發生重大的醜聞,內部職員分別用大數據分析自己顧客的球員選擇,用研究的結果,在對手的網站裡面參加遊戲,從對方的消費者那邊賺走大筆的錢。這個事件,應該算是推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好幾個州的檢察長終於忍不住出手,以紐約州為首的法律行動,要禁止他們繼續營業。雙方攻防的焦點是這種行為究竟算不算是賭博,公司當然覺得消費者贏錢要靠技巧,可是,在很多情況下,比如說,一位選手突然受傷而影響績分,或是因為其他選手臨時不能上場,而讓冷門選手上場賺到很多的分數,這些都是運氣,而不是玩家的技巧。在過去,曾經有網路公司主張撲克比賽不算賭博,因為撲克玩家需要技巧才能贏,可是最後還是在法庭上輸了。

跟政府在法庭上面的攻防,還會拖延很長的一段時間,這兩家公司仍然像怪獸一樣,在網路上擴張職業運動的「非賭博」市場。不過,整件事情,還真是有趣到了極點。我想,這樣充滿邏輯性的法庭娛樂,也只有在法治成熟的社會才會發生吧。而我們沒有膽量跟政府挑戰,就只好繼續默默地在家裡寫信抽獎,向馬爾地夫海上屋的夢想緩慢前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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