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ba Booey」是最近幾年來,職業高爾夫比賽時最常聽到的人名。在老虎伍茲長期因傷不振,其他球員青黃不接的尷尬期,球場上此起彼落的「Baba Booey」吶喊,取代「Go Tiger!」,變成球賽的新焦點。
並不是所有球員都喜歡這個轉變。
英格蘭球員伊恩.波爾特(Ian Poulter)在推特上說,高爾夫聯盟應該准許球員用電擊槍攻擊吶喊的觀眾;資深美國球員吉姆.佛瑞克(Jim Furyk)遇到類似的情況,會狠狠地瞪著聲音的來源。大多數球員跟他們的看法都差不多,認為這些觀眾是破壞球場秩序的壞份子,處理掉此類觀眾是聯盟的責任。
Baba Booey不是職業高爾夫球員,甚至不是一個高爾夫球迷,他的本名叫蓋瑞.戴拉巴提(Gary Dell'Abate),是知名節目霍華.史登秀(Howard Stern Show)的製作人。蓋瑞經常在節目上被史登取笑,二十幾年前有一次口誤說出Baba Booey這兩個沒有特殊意義的字,結果變成伴隨他整個職業生涯的綽號。他一開始當然很不喜歡如此的稱謂,可是時間久了,也變得不以為忤,不但自己經營的官網用它來當網址,暢銷的自傳書還取名叫【他們叫我罷罷布伊】(They Call Me Baba Booey)。
史登秀的聽眾漸漸把這個綽號從節目帶到各個不同的領域,一開始是對新聞媒體惡作劇的電話:辛浦森殺妻疑案的警匪追逐,一般人認為是現代新聞SNG即時轉播的濫觴,ABC電視網在追逐新聞緊要的關頭,被一名史登秀的粉絲打電話進棚,假裝有內線消息唬弄了很久。這位聽眾在掛上電話前,向主播群說「祝你們Baba Booey!」,他們才發現自己被狠狠地胡搞了一頓。此類惡作劇,後來變成現場節目的惡夢,不管是新聞、交通、氣象、或是記者會,即時的收音時常發生無法避免路人大喊Baba Booey的窘況。
像是神秘社團獨特的握手禮,史登秀的粉斯在各個領域用Baba Booey打招呼,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高爾夫球場,變成這個文化副產品新的散佈地。近來在選手擊出球的同時,場邊就會傳出此起彼落的Baba Booey,在原本嚴格要求寧靜的高爾夫運動場上,是很突兀的畫面。從前被自律觀眾寵壞的選手們,一時間自然很難習慣如此的轉變。
高爾夫球員不像棒球、籃球、或是足球運動員一樣經常被場內場外的垃圾話語攻擊,只要有一點聲音就會被干擾。棒球員需要在0.4秒間回擊時速160公里的快速球,有時候投手失控,致命的球甚至會朝自己的腦門招呼;籃球跟足球員需要面對100公斤以上的對手,高速向身體衝來,一不小心連脊椎都可以撞斷,相對於那些運動,高爾夫球靜靜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任人宰割的過程,對很多選手來說,顯然十分特殊,不允許有任何聲音的介入。
隨著選手的抗議,賭氣叫喊Baba Booey的觀眾越來越多,現在已經變成職業高爾夫比賽的常態。聯盟的立場變得十分尷尬,一方面是無力管制,另一方面是在老虎伍茲勢衰之後,比賽轉播收視率大幅下滑,對於任何可能增加收視人口的因數,他們只能慨括接受。史登秀的影響力十分巨大,他曾經在節目上嘲笑美國偶像(American Idol)的觀眾票選活動,號召他的粉絲灌票給一位歌藝平凡的印度裔年輕人桑嘉雅,結果這位歌手從海選一路進軍最後八強,到後來,現場評審在他表演過後都懶得講評,反正他會被觀眾票選保送。桑嘉雅終於被淘汰的隔週,儘管是更緊張的決賽,收視率卻立即下滑9%。
高爾夫運動面對社會的演化,有著抓襟見肘的立場。這項運動從來都不追求廣大的收視與觀戰人口,跟主流職業運動相較,他們的球迷人數顯著落後,可是週末午後的黃金時段,北美電視網卻積極轉播高爾夫比賽,原因很簡單,因為高爾夫人口是社會經濟金字塔的頂層。他們雖然人數不多,購買力還是非常驚人,除了個人消費之外,主宰大幅訂單的經理人,甚至可能因為廣告影響採購的決定。在從前,這個族群的臉孔是單一而明顯的,他會是家業良好的白種男人,有完美的教養,這個人會在高爾夫球場屏氣觀戰,或是在週末午後的電視機前面,仔細模擬自己的推桿。
問題是,新世代的高爾夫球迷,不再有相同的臉孔。社會階層隨著時間持續流動,老派的球迷不是社會唯一有消費力跟決策力的族群,高爾夫不能儘抱著他們的大腿不放。在此時,老虎伍茲救世主般崛起,他以少數族裔的身分主宰整個運動,讓許多以往對高爾夫陌生的族群變成新的球迷。新球迷的複雜臉譜,也包括史登秀廣大的粉絲群,三十多年過去,他們從青年變成社會的中堅,從次文化變成主流,曾經幾乎是反社會的Baba Booey吶喊,現在已經是社會的一部分。
去年贏得職業高爾夫年度最大獎項的美國球員多夫納(Jason Dufner),在賽後上了史登的廣播節目,本身是超級粉絲的他,說自己完全不在乎球場上的聲音,甚至覺得那蠻好玩的。更有趣的花絮是陪多夫納一起上節目的聯盟高層,竟然說服蓋瑞開始練習高爾夫球,真實人生的Baba Booey因此安排私人教練上課,甚至有日後用自己名字舉辦慈善比賽的計畫。
或許再過幾十年,有一天我們會看著Baba Booey職業公開賽的轉播,跟我們的孫子孫女說這個故事:從前從前,高爾夫比賽的觀眾都不准發出聲音,不像現在大家都能夠快樂聊天大聲加油啊。我們年輕時候的高爾夫球員不知道爲什麼,完全都經不得吵,還有人曾經說要電擊發出聲音的球迷,而這一切有趣的改變,都是從那個遙遠的年代裡,一個廣播節目製作人的綽號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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