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式職業足球隊裡,華盛頓的紅人隊,因為它的名字,這幾年爭議一直不斷。Redskins在中文沒有適合的翻譯,一般就是直譯成紅人,可是在英文裡,那是對美國原住民印地安人頗為不敬的用法。王建民目前效力的美國職棒辛辛那提紅人隊,雖然中文翻譯看起來一樣,原本的隊名Reds卻沒有問題;另一支跟印地安人有關係的隊名當然是克利夫蘭的職棒印地安人隊,可是隊名Indians也沒有冒犯的地方。
再詳細地解釋,把印地安人稱作Redskin,在程度上來說,應該像是用Chinaman(中國佬)來稱呼中國人,雖然不到Chink (中國鬼)的程度,卻不是正常的英文用法Chinese。這支球隊剛好在政治敏感度最高的首都,這個半挑釁的隊名存在了八十幾年,最近幾個球季要求它改名的聲浪越來越高,看起來換掉名稱是遲早會發生的事情。球隊的老闆丹.史奈德一向以唯利是圖聞名,很多人相信,他目前堅持留下這個隊名,只是在等待更好的改名時機而已。
這一切看起來是很簡單的事情,一個政治不正確的隊名,改掉就好了,普遍的民意應該是絕對支持的...現實卻不是如此,大部分的紅人隊球迷都不希望這個有歷史的隊名被更換,我的朋友珊卓就是其中之一,她有華盛頓紅人隊的季票,一個球季要花十幾萬台幣去看那八場比賽。
她是血統純正的印地安人。
事實上,珊卓不是唯一不在乎隊名政治正確的印地安人,在球隊之前的非正式抽訪裡,有高達百分之九十的印地安人可以接受這個具爭議性的隊名。在種族歧視上的政治正確一向不是簡單的事情,就在這個星期,美國最高法院決議支持密西根州在公立學校停止【平權法案】 (affirmative action),原因之一,是幾位大法官認為對於任何種族的差別待遇,就是歧視。
平權法案是什麼呢?簡單地說,就是提供保障名額,讓少數族裔的學生可以用比較差的成績,進入理想的學校,受益者多數是非裔或是西班牙裔的學生。平權法案的終止,會大幅減少這些學生進入該地名校的機會。
如果說平權法案是歧視,受益的學生跟家長們,應該會有很多人不在乎被歧視吧。所以說,種族歧視上的政治正確,並不是非黑即白,是非分明的。
在台灣,除了原住民之外,近年來外籍配偶與新移民的加入,使得社會的種族差異更加有趣。不過,人們對少數族裔的尊重,卻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我經常注意到的,是對少數族裔的刻板化(Stereo Type),甚或是偏見(Bias)。對於外籍配偶,陸配,外勞等新住民,充滿歧視的用語跟政策充斥著社會,已經有許多的研究跟討論,這裡就不再贅述。而對於原住民的平權活動,歷經了十幾年,還是留下不少昔日漢族沙文的餘毒,像是幾年前馬總統把原住民「當人看」的言論,就是令人難過的案例。
而更常見的,是揮之不去的刻板印象,「原住民就是愛喝酒」、「原住民運動特別強」...
沒錯,不僅僅是負面像是「愛喝酒」的刻板印象可以是歧視,看起來正面的印象也可能傷害族裔間的尊重。
這樣說好了,在美國的職業運動場上,現在除了鮮少亞裔之外,猶太裔的運動員也跟人口不成比例。一般人會直覺地用刻板印象去解釋,這兩個族裔的人們以數學能力佳聞名,頭腦發達,四肢簡單,不擅長運動,相對的非裔人口運動細胞特別好,所以運動場多半是他們的天下。
這並不是真的。
猶太裔在美國,曾經是運動場上最風光的族群。在二次世界大戰之前,美國大學籃壇最好的球員很多都是猶太裔,耶魯大學曾經有一段時間限制猶太裔學生的入學,在長春籐籃球錦標賽立刻變成最後一名。猶太裔球員在籃球界的風光地位,讓當時有人戲稱籃球是「猶太球」,NBA史上第一個得分的球員,當然也是猶太裔。
美式足球、拳擊、各項運動都是猶太裔的舞台,棒球場也不例外。許多猶太裔的球星是明星賽等級的球員,最有名的是棒球史上最佳的左投手,柯法克斯(Sandy Koufax),他常被樂道的故事之一,就是拒絕在一九六五年的總冠軍賽第一戰上場,因為那天是猶太教的贖罪日,是一年中最神聖的一天,教徒需要整日禁食跟禱告。
猶太裔曾經在運動場上大放異彩,如果在當時要用刻板印象來解釋這個情形,是不是只能說猶太裔的運動細胞特別好,然後,突然有一天,這些細胞都不見?
並不是這樣的,運動,是當年社經地位還在下層的猶太裔改變生活的捷徑,家長們會鼓勵自己的孩子努力練習,經過一萬個小時之後,這些孩子變成好的運動員。這個現象在猶太裔的財富跟地位大幅改善之後逐漸消失,從五十年前開始,運動場上的猶太裔幾乎全部不見了。
一直到最近幾年,來自歐洲的新猶太移民,還有猶太裔越來越被包容的跨裔通婚,漸漸地把這個族群帶回美國的職業球場上。
同樣的,亞裔也有無數個林書豪,只是沒有機會完成那重要的一萬個小時練習,或者是經過不少的努力卻仍然被埋沒。社會對族群的刻板印象與歧視,對林書豪的籃球生涯造成莫大的傷害,我們都已經從他的口中聽過那些故事。這種歧視的傷害是雙面的,當我們保留原住民最適合運動的偏見,扼殺的或許是一個原住民醫生、音樂家、廚師、企業家的未來。
偏見跟刻板印象無所不在,影響的不只是別的族裔,也包括自己。當然,等到有一天外星人來,我們不分男女,宗教,種族,階級,黨派,大家一起被當成雞吃掉的時候,一切就都沒有差別了(也說不定等到那天來臨的時候,我需要因為這段結尾,對個性善良的外星人因為偏見造成的傷害道歉)。這個藍色星球的人口越來越多,不同族群的生活越來越多交集,緊閉的心胸,卻會讓彼此的世界越來越遠,也讓自己的空間越變越小,對於族群之間的相互了解跟尊重,大家真的需要不斷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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