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是盲目的,但也是誠實的。
17歲的盲眼男孩李奧從未體會過初吻,與形影不離的姊妹淘琪歐每天放學一起回家,在百無聊賴的閒扯淡中想像著戀愛的感覺。琪歐似乎對李奧暗自傾心,但也可能只是因為他們生活中只有彼此,畢竟在那青澀年紀,誰又搞得清楚呢?
有天班上轉來了一頭捲髮的新同學蓋布里歐,卻攪亂了一池春水。因盲眼而常被同學欺負的李奧,與同樣主流圈外的蓋布里歐很自然地走到了一塊兒,卻讓琪歐大為吃味。三人在誤會與猜心中跌跌撞撞,終於撥開重重雲霧,看見了《愛情的模樣》(The Way He Looks)。
台灣電影最擅長的小清新,到了巴西導演丹尼爾里貝羅的手中,卻因盲眼的設定而另闢蹊徑。導演坦言受到易智言《藍色大門》三角純愛故事的啟發,而《愛情的模樣》是由原本僅16分鐘的短片《I Don’t Want to Go Back Alone》發展而成,短片片名靈感則來自於蔡明亮的《黑眼圈》英文片名《I Don’t Want to Sleep Alone》。而片中盲眼男孩與明眼學生一同就讀一般學校,在媽媽呵護下努力學習獨立,又很容易聯想到張榮吉的《逆光飛翔》。但丹尼爾里貝羅透過盲眼與同志兩種同樣弱勢身分之間,毫不點破卻清晰無比的相互對照呼應,卻拍出了普世都可會心一笑的成長過程與初戀心情,從細膩的劇本到演員整齊的演出,絕對是讓人大為驚豔的新導演作品。

巴西其實是全球同志霸凌相當嚴重的地區,根據同志運動團體估計,從1980年到2006年之間,巴西約有2680名同志因遭到霸凌或仇恨暴力而死亡。但《愛情的模樣》選擇了從另一種雲淡風輕的角度來切入,班上同學當然總有人會開那些沒水準的無聊玩笑,而會開視障者玩笑的跟會捉弄同志的,總也是那自以為了不起的同一群人。但對看不到的李奧來說,這都不是太大的困擾,他的煩惱其實跟所有人一樣:我心中的那個人,他對我的感覺是否也像我對他一樣?
感情可以在任何條件下意想不到的發生,傳統的限制有時竟可能反而推了一把。學校課堂上教到希臘歷史,老師叫全班同學配對做作業,女生寫雅典,男生寫斯巴達,死板且毫無道理的性別窠臼,竟反而把李奧和蓋布里歐送作堆,給了他們獨處的機會。兩人相處就像任何一對剛剛認識開始約會的人一樣,剛開始為了沒話找話講,卻不斷問出白目問題,在不斷犯錯之中慢慢摸索,找到讓彼此舒服的相處方式。電影像日記一般瑣碎絮叨,把生活小事放大著墨,但對談戀愛的人來說,這正是他們看似不動聲色卻動輒心中波濤起伏的世界。

《愛情的模樣》透過盲眼主角的設定,為這普世皆然的戀愛過程增添了模稜兩可的曖昧趣味。蓋布里歐帶李奧去「看」電影,全程附在耳邊為他說劇情,讓兩人在黑暗中硬是找到了理所當然耳鬢廝磨的理由。蓋布里奧騎車帶著李奧去「看」月蝕,透過太陽、地球、月亮三者間位置改變所造成的明暗,剛好呼應了兩人與琪歐之間微妙的三角關係。而最看似平淡無奇卻最讓人心頭為之一震的畫面,則是蓋布里歐帶李奧回家,讓李奧挽著他的手臂導引方向,這樣一個許多同志渴望在路上與自己心愛的人能夠做到的小動作,卻因李奧盲眼的身分而再也自然不過地完成了。
片中透過李奧與蓋布里歐一個看不到、一個看得到的差別,不斷玩味著感情滋長過程中,每一處因感受到對方存在而帶來的身心悸動。李奧被蓋布里歐無心觸碰時身體如心情一樣小鹿亂撞的彈跳,擁著蓋布里歐的連帽外套時把整個身體埋入其中用力聞著味道的飢渴,以及蓋布里歐以為自己可以泰然面對,卻在與李奧一同淋浴而看到對方身體時意外發生的生理反應,都透過視覺、觸覺與嗅覺的每一種感官,道出了剛開始墜入愛情時那欣喜、溫暖卻又忐忑不安的心情,而且完全無法以理性分析或克制。這樣真實的愛情不需全民共識,無關社會觀感,就像聽到音樂時手指不由自主的敲動一樣自然。而愛情讓李奧頭一次發現,他可以對那些訕笑的聲音比出中指,可以不顧外人眼光地牽起所愛的人的手,因為他找到了面對世界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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