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台南,因為開始畫起府城的老建築,方聽老一輩的說,其實在日治時期許多建築的圖面都得由官方保存,例如今之「國立台灣文學館」(昔日台南州廳),曾於日治末期的戰爭炮火下嚴重毀損,但隨即於1949年大致修繕完成,這些都要歸功於當年文獻資料的妥善保存,方能於短時間內恢復舊觀。
人類對於一處歷史場所必須兼具時間與空間的觀念,才能在腦海裡形塑場所的3D思維。這在一般的觀光導覽,就是由導遊來講解過去的歷史,口述來龍去脈,或者在現場以模型道具重現過往的故事,就好像我們去參觀「國立台灣歷史博物館」藉由布景、臘像等重塑台灣四百年來的歷史時間與空間,當然所有的展示均有賴於過往資料的詳細保存才能整理出一個梗概來,這當然需要公部門的介入,不過在資訊封閉的社會裡,資料保存的政治風險很大,我的記憶中,如1988年雷震獄中回憶錄遭新店監獄擅自焚毀案就是一個鮮明的例子!
「雷震事件」發生於1960年,他與台港在野人士李萬居、郭雨新、高玉樹等共同連署反對蔣介石違背《中華民國憲法》三連任總統,乃被當時的警備總部以匪諜論處,判處十年徒刑,發送國防部新店監獄,獄中雷震開始書寫回憶錄,不料這些手稿卻在台灣解嚴後遭到新店監獄獄長王祿生擅自焚毀,監察院乃提案彈劾。整個事件告訴我們,不管是威權或民主,亦無論官銜之大小,權力場中,總有著那些妄想藉由權力隻手遮天,甚至竄改歷史之輩者存在,即使在政黨輪替的今天。
教育部在最近微調高中課綱,在王曉波、潘朝陽等教授的主導下,以其意識型態強加於並無緊迫性修改的教科書上,將「白色恐怖」一詞拿掉,將「中國」用語改為「中國大陸」,再由教育部硬闖公佈,如此作為,真能遂行其改變台灣人對國家的認同?
伽利略發現地球自轉,被抓到法庭宗教審判,為了換取無罪判決,乃不得不改變他的主張,可是離開法庭時,嘴裡還碎碎念著:「無論怎樣,地球還是在轉啊!」無論如何,「白色恐怖」Google一下還是找得到啊!無論如何,全世界的用語還是「中國」啊?難不成要學生考試考部定教科書,事實自己到網路找?難道我們又要回到金世傑「那一夜我們說相聲」的時代:「地理是歷史,歷史是(虛構的)小說」時代嗎?
在網路科技的世紀裡,許多詮釋歷史的民間力量乃以自由內容、協同編輯的「維基主義」的形式出現,除在「維基百科」上不斷的衍化外,更有許多以流水帳(chronological)紀事的方式分享,舉幾個例子來當示範:
American History Timeline:這是行動裝置上的應用程式,提供教育意義的簡明美國史,可以互動分享。
Capzles:著名的流水帳分享網站,每個人都可以自創一個分享各式主題,將文字、圖像、影音等按照時間序來排列,其中的內容由於來自世界各地,主題乃包羅萬象。
littleBIG History:標榜以史詩般的規模,展現全人類的歷史記錄,內容多不勝數。
Tiki-Toki:以3D優雅版面設計,提供人們創作流水帳歷史主題記錄的網站,頗受年輕族群的喜歡。
Time Rime:提供全球教育者分享專業時間流歷史教材的網站,質量俱佳,有些主題更是膾灸人口,使用者包含全球各大知名學校。
其實Facebook的動態時報也是採流水帳的方式記錄每個人的所有發文和互動狀態等,從2014年起,還主動製作影片,總結一年裡的所謂個人重大事件。FB的使用者全球達十數億人口,每日分享無以計數的訊息,於是數位科技時代乃產生了Data mining的重大科學,人類開始努力想經由過統計、線上分析處理、情報檢索、人工智慧、專家系統和模式識別等眾多方法挖掘出億萬資料中的特殊關聯性。
我曾在TED上看到一篇由瑞士洛桑聯邦理工學院(EcolePolytechniqueFederale de Lausanne (EPFL))數位人文實驗室(Digital Humanities Lab)主任的 Frederic Kaplan博士所發表的演講:如何建造一台時光機器(How to build an information time machine),他正在引領實驗室研究一個稱為「威尼斯時光機」(Venice Time Machine)的研究,在長達80公里的文獻裡,將數位典藏的內容予以地圖化,且在Google Map可以被搜尋出栩栩如生的過去1000年的威尼斯歷史,換句話說,我們有可能知道1321年時誰曾經住過Palazzo,或者1434年的漁巿場裡,一尾深海魚鮮的價格等,這些本來由導遊專業解說的工作,可能將由Google地圖來取代,也就是運用數據的探索來客觀的重建歷史現場,而非由史學家或部定的版本來胡謅一番。
Kaplan的計畫是一種專業的研究,然而就像「大英百科」之於「維基百科」,未來由三個臭皮匠也就是一般大眾透過分工分享來共同建立時空的場景也不無可能,像前面提到Timeline以及Facebook的動態時報就是一種可能的雛型。
我對科技是樂觀的,對政治卻是悲觀的,在創作漫畫時,經常在作品的位置標示為總統府,自我幻想如此留存資料,說不定能讓後人經由搜尋地圖了解這個時代的政治氛圍,感受時空的意義,但結局真會如此嗎?歐威爾(George Orwel)小說中的「老大哥」不管科技如何發展,永遠是陰魂不散的,只是在網路世紀裡,期盼人們不再那麼無可奈何的接受,三民主義統一中國外,人民還有維基主義世界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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