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人為自己能發展成社會主義國家的典範感到很驕傲,它讓所有人民遠離貧窮,街上看不見任何一位「本土」乞丐(路上行乞者皆來自其他國家),他們所創造出來的北歐模式,一直都是外人學習的榜樣,除此之外,瑞典人的育兒之道,更經常被他國提出討論,甚至大舉複製模仿,例如在法律中明文禁止父母以體罰手段管教子女,連打手心都不可以。
「兒童至上」長期以來被視為瑞典王國的核心價值,因為小孩子代表了國家的未來,政府機器對孩童的照顧近乎無微不至,從托兒所到大學教育,一路免繳學費,任何人19歲以前看牙齒,費用全都由國家埋單,兒童的醫療照護不僅相當便宜且易於取得,北歐國家多有這類獨厚小孩的特色。
但近來有不少專家發現,瑞典家庭凡事以兒童為中心的寬鬆管教,似乎已讓新世代的小孩養成妄自尊大、目無尊長的個性,一個個變成家中和學校裡的小霸王,而且理所當然認為自己隨時隨地都能享有主導地位,由他們負責發號施令並決定一切。
自1979年瑞典訂出體罰禁令,目前全世界有30多個國家跟進,和此道禁令相伴而行的觀念,通常就是父母應該多鼓勵子女表達意見,視他們為平等的獨立個體,同時摒除家長高壓的威權控制,但社會情境顯然出現讓人意料之外的發展。比方說今天當大人們在餐桌上聊天時,瑞典小孩會逕自打斷正在進行中的談話,或者時時刻刻要求能被像大人一樣對待,甚至超乎常理地堅持自己一言一行都能完全自主,「寬鬆管教」的結果,於是和當初為培養兒童獨立自主精神的初衷已有些漸行漸遠。
瑞典小孩不受管控的問題,且進一步讓在家稱王的心態延伸到校園,嚴重干擾學校教學環境,一名瑞典記者曾到自己女兒上課的小學進行調查採訪,親眼目睹兩名七歲大的小學生用極為粗魯的言辭相互咒罵,當他上前予以勸架時,兩名小孩竟轉而對他報以粗口,毫不客氣地要他少管閒事,這名記者隨後將自己在學校裡看到的一連串混亂情況,撰寫成文放到網路上,原以為純為個人杞人憂天,沒想到文章立刻獲得上百名遭「惡童」激怒的家長和老師熱烈迴響。
斯德哥爾摩一名幼教老師說,當她試圖糾正班上那群四、五歲學生的行為時,得到的回應通常不是「好」或者「是」,而是「你以為我在乎嗎!」有回這名老師要求一位話都還講不清楚的學童不要攀爬教室外的貨架,結果卻被吐了一臉口水。
瑞典兒童言行日益乖張的情形,讓當地專家學者不得不加以重視,檢討過程一度陷入左右為難,還晉升成為嚴肅的政治議題。以兒童為中心,不打不罵,認真傾聽孩子的想法,充分尊重他們的自主性,畢竟早為瑞典根深蒂固的價值傳統,如今即使認為父母給予孩子過多的決定權,導致小孩養成自我為中心、舉止跋扈的個性,又難道必須重回雙親高高在上的舊社會風俗?
瑞典兒童的教養問題終究被端上檯面,在各方一陣公開辯論後,瑞典父母對於如何管教子女,卻反而更加困惑,多數家長仍然認為以打罵方式管教小孩,無法真正有效導正孩童的偏差行為,這些反對重拾藤條的一方,深信和孩子建立良好的合作互動,才是最可靠的教育方式,動輒嚴斥教訓或出手體罰,後遺症恐怕比寬鬆管教還要大,但寬鬆管教的弊端漸次浮現,因此那似乎也不是永遠正確無誤的做法。
瑞典卡羅林斯卡大學(Karolinska University Hospital)兒科醫學教授拉格蘭斯(Hugo Lagercrantz)倒是將問題癥結歸因父母的認知有誤,錯解了這個國家加諸在孩童身上所強調的民主和平等精神,以為唯有無時無刻讓小孩自由發揮,才算奉行兒童至上的理念,嚴重忘卻身為家長的角色功能,很多時候也得協助自己的小孩作出有意義的判斷。
同時具有演員、作家多重身份的瑞典歌手道格里托(DoggeDoggelito)曾在他的創作中喟嘆美好的瑞典已不復存在,其中最糟糕的就在年輕一輩的瑞典人關切社稷民生的想法已然趨變,取而代之是個人唯我的「利己主義」盛行,和曾經被視為犧牲小我、成就大局的完美社會主義精神,明顯背道而馳。同樣的警語還來自瑞典學界,他們擔心的是,只重視個人權利且自以為是的小孩愈來愈多,瑞典終有一天會淪為被「一群討人厭的小孩」主宰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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