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十月,挪威南方大城史塔萬格(Stavanger)報導了一起登山意外,隨即成為全國矚目焦點,事件發生地點位在當地的風景名勝「講壇岩」(Preikestolen:音似“普列克斯多倫”),一名西班牙遊客和同伴攻頂後,獨自在斷崖邊自拍,結果不慎墜落山谷,一命嗚呼,這是講壇岩自上世紀開放觀光以來,第一次發生遊客墜落事件。
講壇岩盛名遠播,每年吸引數十萬歐陸遊客造訪,今年至今已有超過20萬人次前往觀光,就連挪威人也視它為一生中必當親臨體驗的聖地.挪威文裡的「preike」意為「講道」,「stolen」則是「椅子」,峰頂高度海拔604公尺,從底下河谷抬頭往上看,這座陡峭的巨岩仿若一張石椅,古老傳說稱它是專為上帝講道而設,講壇岩(Preikestolen)之名即由此而來,頗符合挪威這個基督教國家的宗教想像。
至於它獨特之處,不光是站在制高點,可以俯覽其下悠然神秘的里塞峽灣(Lysefjord),或者沿途未經人為加工修整的亂石步道,在歷年遊客絡繹於途下還能保有數百年前的原始風貌,真正驚人之處,是當登山者連攀帶爬徒步而上,抵達光禿禿的頂峰,卻只見一處空曠的花崗岩平台,周邊竟然全無安全維護設施,既沒有圍籬也沒有欄杆,崖面和河谷呈九十度垂直,除非遠離斷崖邊緣,否則稍不注意,就有失足跌落的危險,且存活機會幾乎是零。
峰頂完全不設置任何安全措施,是史塔萬格徒步旅行協會(Stavanger Turistforening)多年來堅持的主張,因為任何人為加工的行為,將一舉糟蹋大自然巧奪天工的藝術品,事實上,這也是挪威人一貫相信「自然就是美」的態度,不只是講壇岩,多處挪威旅遊景點,如今多以能保留現場環境的原汁原貌為傲.
西班牙遊客失足罹難,讓爭論多年的講壇岩安全問題再度引起討論,但當地旅遊主管單位認為,悲劇之所以發生,是遊客自己將個人安危暴露在風險之下,全無護欄的峰頂,本身並不必然存在危險性,否則何以近百年來就這一起意外發生。事實上,若為尋求從604公尺高處直探底層山谷的刺激感,標準動作是以匍匐前進的方式,趴在崖邊露出頭、眼向下俯瞰,那位不幸喪生的西班牙遊客,顯然藝高人膽大,採取了站姿在崖邊拍照,由於花崗岩平台四周景色壯闊懾人,很容易讓人忘我失神,這回終究釀成一場無法彌補的遺憾。
史塔萬格地方媒體一度不敢置信,疑為是「自殺」,因為只要稍具安危常識,不設防的講壇岩何以會構成人身威脅。挪威人自小即被教育該如何正確地和森林、雪地、湖泊、海洋相處,幼稚園階段,絕大多數時間都是被丟在山林野地裡進行戶外教學,為適應全境三分之二位在極圈之內的國土,當地人三歲開始就接觸滑雪訓練,且懂得隨時隨地撿柴生火,在結凍的湖泊上避開險處,健康的體魄和面對大自然時的自我保護意識,是挪威人深信人類置身荒郊野外,其實不需要過多人為保護的主因。
身為維京人的後代,挪威人確實饒富冒險精神,1888年,挪威探險家南森(Fridtjof Wedel-Jarlsberg Nansen)成功以冰上滑步方式橫越格陵蘭,成為當時極地探險的先鋒;1911年,世界上第一個率領探險隊抵達南極點的阿蒙森(Roald EngelbregtGravning Amundsen)也是挪威人;1947年,五名挪威人類學家、海洋生物學家、探險家乘坐木筏從秘魯航行直至南太平洋的突亞摩圖群島(Tuamotu),亦曾轟動一時,這項壯舉事後還被拍成電影。

攀登講壇岩,難度雖然遠不及橫越格陵蘭、南極冒險或是以木筏航行汪洋之上,但堅持不加設護欄、不鋪整階梯的登山旅遊方式,也確實反映了挪威人冒險犯難的特質,只不過它不需要靠複雜的專業訓練,僅具一般登山常識即可應付自如,徒然將自己推向死亡峽谷的危險行為,並不在挪威人自我挑戰的選項之內。
遊客懂得自我保護的常識,確保了講壇岩能夠不受人為安全設施影響,長年以最原始的景觀風貌,公平地回饋每一位千里迢迢而來的旅人,即使發生西班牙遊客墜山事件,挪威人對在講壇岩峰頂周邊加裝護欄仍有遲疑,當地登山團體至多同意在現場標示警語,挪威旅遊協會則依舊鼓勵遊客盡情享受全無護欄遮蔽的大自然美景。
在強調自然風貌的觀光景點,架設醒目的人工護欄、圍籬,的確有違造物者的美意,對挪威人來說,「圍籬」的作用,恐怕還會創造出一種「虛假的安全感」,反而可能鬆懈遊客本該具備的警覺心,結果導致更多事故發生.挪威人從小就被授以如何和大自然共處的知識,爾後建構成為一種面對自然環境的常識,在此基礎之下,當地的自然景觀,便有機會避免許多以「維護遊客安全」為名的人工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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