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香港蘋果日報》即時新聞報導:「環保人士一直提倡拒吃魚翅,台灣環保署長李應元竟照吃無誤。」李應元在「大家相揪來拚掃,海好有你淨幸福」記者會前,承認在日前的餐宴中曾一度猶豫到底要不要吃,但他最後確實把魚翅吃下肚。眾所皆知,言教不如身教,環保署花費人民納稅錢舉辦淨灘活動,卻對破壞海洋生物永續的魚翅食材如此輕忽,只怕會上行下效,形成非常惡劣的示範。
知錯能改,猶未晚矣。或許署長可以從12年前香港迪士尼樂園開幕前的魚翅風波,得到一點公關教訓。
迪士尼童話婚禮的魚翅風波
2005年9月,全球第5座迪士尼樂園在香港揭幕。雖然迪士尼是全球主題公園的知名品牌,不過各地迪士尼樂園的營運績效,關鍵還看是否能打入當地人心。當年5月底,差不多是開幕前倒數百日,香港迪士尼公布在樂園舉辦「童話婚禮」的細節和婚宴菜色,在每桌收費17,000港元的中式宴席上,除了幾款昂貴的傳統中國料理食材外,菜單中還赫然出現象徵富貴的魚翅羹。
魚翅是鯊魚背鰭、胸鰭的總稱,屬於昂貴粵菜中的重要食材。但由於採集過程非常殘酷,因而屢受保育人士關注。人們捕撈到鯊魚後活活割下其背鰭、胸鰭,然後把無助小鯊丟回海裡,任其死亡。每年近百萬條鯊魚因此而喪命,百餘種鯊魚瀕臨絕種命運。在環保團體的壓力下,歐盟和美國先後宣布禁止這種割鰭的行為。
根據香港環保人士當時的資料,全球每年魚翅貿易總量約5,000至10,000公噸,其中一半的貿易量在香港。每年數十萬條鯊魚鰭滿足了香港饕家的口腹之慾,只因為不少港人深信,沒有吃魚翅的婚宴是主人的失禮、客人的羞恥。不提供魚翅的婚宴酒樓少之又少,而且生意乏人問津。
想要「入境隨俗」的香港迪士尼在開出魚翅的菜單之後,成了保育團體的抗議焦點。一開始,迪士尼以尊重「本土文化傳統」為理由,堅持不肯讓步。在經過幾輪國際保育人士的揚言高調抗議之後,迪士尼做出了局部妥協,答應不主動供應魚翅,即使訂宴者要求,也會向他們散發傳單,解釋捕撈鯊魚的殘酷,並且保證會向「永續漁場」的供應商購買魚翅,保證所取得的貨源是根據國際認可方法捕獲的鯊魚。
這種回應並不令人滿意。事實上,2003年迪士尼出品的動畫片《海底總動員》,正是以海洋世界為主題,描述小丑魚父親歷盡千辛萬苦,從殘酷的人類手中救回兒子的感人情節。迪士尼很難解釋,一邊主張要愛護海洋生物,一邊又容許殘忍的割鰭行為。迪士尼的主要客源(兒童和青少年)失望地在香港發起簽名運動,表示要抵制、甚至在開幕時到場示威。
終於,事件沸沸揚揚喧騰了一個月後,迪士尼高層在與香港西島中學(該校有500多名學生簽名呼籲所有青少年杯葛迪士尼)的溝通中,宣布放棄魚翅大餐。迪士尼在當日發出的新聞聲明中解釋,「經過仔細考慮和詳細研究,我們無法保證一個符合永續漁業原則的捕鯊來源,因此不得不把魚翅湯從宴會菜單上剔除。」
享受利益之餘,也得堅持原則
迪士尼180度的態度轉變,獲得保育組織的好評。事實上,一個以「夢幻童話、歡樂世界」為主要品牌形象的主題公園,不可能在環境永續的原則上有絲毫的妥協,更不可能以各種藉口在各地採用差別標準來牟利。迪士尼的魚翅風波,是企業實踐社會責任的最新範例。在人們對大企業普遍抱持懷疑態度的今日,經營規模龐大、利潤富可敵國的巨型企業,享受全球化所帶來的規模經濟利益,就必須在道德、社會、生態責任上堅持卓越原則。否則辛苦累積出來的品牌形象,很可能因某營運據點的一個錯誤決策而毀於一旦。
在全球社運團體的壓力下,星巴克推出了「公平交易咖啡」、耐吉要求外包廠商遵循「合理勞動規章」、聯合利華要求漁場供應商提供永續認證的漁產品……,在全球知名品牌紛紛實踐企業公民模範的時刻,穿上唐裝的米老鼠怎可以拿「入境隨俗」為理由,無視濫獵鯊魚的行徑,在婚禮上狂飲魚翅羹呢?
大型企業如此愛護自己聲譽,民選的政府又如何呢?何況在野時以環保形象為人熟知的署長,怎可無視碗中的殘虐、野蠻、不環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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