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年代台灣經濟起飛,許多人喜歡緬懷那時候的台灣創業精神。雖沒多少人親眼看見,但台灣商人拎著手提箱全球爭取訂單的畫面,總被說得活靈活現。
不過真要比起創業風氣,當年的年輕人畢業後既沒本錢又沒創投,還要滿足親友的期待,哪敢創業?只能求個穩定又有發展潛力的職業。而今天年輕人還沒畢業,就把創業當成就業之外的合理選項。政府各部門紛紛編列大幅預算鼓勵新創,育成中心或加速器一家接一家開,天使基金和創投基金一年收到幾百件商業計畫書。創業者一旦雀屏中選,吸引的目光不是祝福就是羨慕,不再充滿疑慮。
以創業風氣來說,當下創業的熱絡程度比30年前肯定不只超過10倍。但熱絡不代表成功的機率高,而是汰舊換新的速度快。
新創能不能長大?取決於創業者的決心、方向與資金
30年前,創業像手工業,多是創業者一人胼手胝足,以辛勤和毅力緩慢累積資源。若是加上一些生意頭腦與機緣,也能成就諸如電子五哥、台塑四寶這樣的大型企業。而今天的創業生態從手工業進化到工廠,從0到1像一條條生產線,站站都有工作指令和領班。手無寸鐵、毫無經驗的創業者不必獨自摸索,有膽有識有慧根的人,5年7年打造出一隻獨角獸,也不無可能。
但工廠的缺點是一致化,少有工廠能夠生產規格大小懸殊的產品。創業之途千百條,規模有大有小,有人志在千里,有人只求安身立命。所有想創業的人都該認真想想,一定要走上這條「天使投資+加速器+創投」規格化的生產線嗎?
健康的經濟體裡大中小型加微型企業一應俱全,像是一座金字塔,越下層的企業數量越多,規模越小。例如台灣2018年共有146萬家企業,其中中小企業共143萬家,佔97.7%,而大型企業只有3萬多家,僅佔2.3%。大型企業較為穩定,多年來家數成長有限,能從中小企業成長為大型企業的比例其實鳳毛麟角。而中小企業每年大約有10萬家新創事業,可是10年累積下來,總家數也不過增加20萬,可見倒閉的比例甚高。
創業者在開始一家新創時,成立的必然是一家小型企業。但是這家小型新創是否有一天能夠成長為中型甚至大型企業,還是永遠停留在原本的規模?這不完全靠機緣或造化,而取決於創業者的決心、創業題目的大小,和能夠聚集的人才及資金,這些條件決定了新創公司的DNA。
台灣養得出獨角獸嗎?
在新創圈裡,最受矚目的是身價10億美金的獨角獸。全世界目前大約有452隻獨角獸,美國有196隻,中國165隻。30年前的亞洲四小龍,韓國、新加坡、香港現在都擁有獨角獸,唯有台灣掛零。以致於台灣政府不甘落後,2018年行政院訂出政策目標,希望每兩年可以孵育出一隻獨角獸。(是說兩年養出一隻成年獨角獸,還是養出一隻獨角獸貝比?)
獨角獸固然誘人,但養成一隻獨角獸要花多少錢?前述452隻獨角獸總共募集了3,451億美金,折合每隻獨角獸需要接近8億美金來餵養。這些獨角獸當然不是成立兩三年就能長成這個規模,若平均花了7年的功夫,相當於一年就要花上一億多美金。而台灣每年創投投資金額約6億美金,平均每個投資案件投資約200萬美金。以這樣的資金水量,一家新創就算具備獨角獸的DNA,在台灣幾乎找不到水喝,勢必要趁早到海外尋找資金的活水源頭。
當然並不是所有獨角獸都需要如此昂貴飼養。在這452家獨角獸中,大約有20家左右募集的資金低於1億美金。只是這些獨角獸大多處於市場廣大而創業成本低的人口眾多國家,例如中國、印度,或是印尼。所以台灣新創若立志成為獨角獸,必須突破資金和市場這兩個關卡。不能突破,就不必奢談獨角獸。
創業之前,先仔細想想你想要的規模
不當獨角獸,並不是不能創業。想要創業的人,首先應該對規模有一個冷靜客觀的估計。
關於規模,需要哪些估計?主要有三項,一是市場大小,二是所需資金,三是公司估值,這三者相互關聯,具有連動關係。市場不大,資金就不能需要太多,公司估值也不可能太高。如果創業一定需要很多錢,公司未來出場價必須水漲船高,市場勢必要夠大。如果十分在意公司估值,就必須說服投資人公司有快速成長衝高營業額的實力。若擔心估值太低股權被稀釋,也不妨少找一點錢。
如何能提高出場的價格呢?基本上這取決於四個因素:營業額,年成長率,毛利率和淨利,其中以年成長率和毛利率最為重要。毛利率代表公司獨特的附加價值,年成長率代表市場尚未到達飽和,或是公司具備優秀的競爭能力。有慧根的創業者能夠考慮以上這些因素,掂掂手中創新的含金成份,未來營業額或客戶成長有多快?毛利率是否可以維持?5年或7年之後,公司價值究竟可以長成10億,1億,還是只有1千萬美金?然後以終為始,對公司初始估值的喊價才有個準頭。
創業者和投資人必須彼此期待和能力相匹配,最後才會情投意合,結成投資的正果。想要成為獨角獸,就要找口袋深,喜歡投資獨角獸的投資人。不能成為獨角獸,如果可以成為隱形冠軍,市值雖小卻能獨具一格,永續經營,也能獲得另一群投資人的青睞,只是募資的時候就不要獅子大開口,要求過高的估值,結果嚇跑了投資人。
完全不找投資人,也是一個選項
這條「天使投資+加速器+創投」的創業生產線對孕育獨角獸或隱形冠軍自然有許多助益,但有時難免限制了一些想像,讓創業者忘記了:完全不找投資人也是一個選項。
假設有三五個工程師,武功高強,身懷絕技,何妨尋找一家生產能力成熟又有銷售管道的企業,以授權、分享利潤、甚至帶槍投靠取得股份的方式合作?或是有兩三位熟悉市場的業務高手,也可以找到空有產品卻苦無通路的公司,以代理方式進行互蒙其惠?甚至於開設一兩人的工作室,提供獨此一家的專業服務,也有何不可?
創業的規模越大便需要越多資源,需要越多的資源便不得不讓渡出一些主宰的空間,最終的餅會更大,但分餅的人多,風險也高。反之即使創業的規模小,雖然餅不大,分餅的人卻少,只要掌握存活的利基,也能長久經營。
創業有大小,志向有高低。舉世滔滔都在創業,創業者特別要小心,別讓熱浪沖昏了頭。創業當然值得嘗試,勇氣也值得鼓勵,但創業者首先對規模要有一個理性的估計,清楚的抉擇。鴻鵠與燕雀,大鯨魚與小泥鰍,在生態圈都有生存的空間,聰明的創業者應該知道如何能各得其所,取得門當戶對的資源,創業的日子才能過得充實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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