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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四年一次的世足賽,不管看門道還是看熱鬧,總之,四年才一次,不是年年如此,否則體力漸漸下滑,熬夜是一道人生殘酷的牆,不小心在中場睡著,再醒來勝負已成定局,這是四年一度跳過黃牌直接掏出紅牌的人生警示。就好像過去的英雄總有一天要告別球場,沒買到轉播權就別想偷畫面。

這幾天看到FIFA贊助商的廣告,劇情大概是這樣的:球賽開始了,打開冰箱,竟然沒有可樂,那就快點跑出去買,結果在買可樂的途中,進球了,進球了,進球了,或許那就是整場唯一的進球,好慘啊!這時廣告悠悠地吐出一段文字,大意是說,都給你四年了,怎麼不早點準備好。

啊,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台灣轉播世足賽是可以隨時進廣告的,可能傳球過中場,突然畫面就變成足爽,不知為何,治療香港腳的藥成為台灣轉播世足賽最大廣告商,如果廣告過後,球賽主播告訴你,剛剛進球了,那種悵然也沒有出口,就是往肚子吞而已,畢竟那時候也沒有PTT也沒有臉書可以幹譙。後來進廣告有子母分割畫面的時候,已經感激涕零了,但你能想像馬拉度納進球的時候,電視主畫面是「感冒用斯斯」嗎?

畢竟是盛夏,啤酒與冷飲最好促銷的時段,為了不在深夜轉播的過程睡著,又要搭配可以提神的零食,雖然無法長高了,但是變胖簡直輕而易舉。我們看著那些整場跑來跑去據說全場合計可能達10公里的選手們,明明摔得那麼用力,只要在地上滾一下,立刻爬起來,好像沒事。平常人那樣摔,要不是骨折就是要在家躺很久還要外加推拿復健,所以世足賽不是看輸贏,對啦,輸贏當然重要,但最大的讚嘆恐怕是運動選手的極限,平常我們用手都未必能夠掌控球,何況是腳,何況是頭槌,天啊!

以國家別的運動競賽把職業選手找來拋頭顱灑熱血,FIFA最厲害,MLB主導的WBC就哩哩啦啦,光是各球團老闆就完全不鳥WBC,WBC完全看不到FIFA的車尾燈。

然後朋友們的話題又會變成落落長的話當年,誰經歷過球王比利、貝克漢、歐文、席丹、中田英壽、克洛澤、卡卡、卡恩……等到你也開始出現這些症頭的時候,大概就懂得什麼叫做「緬懷」。

「足球隊很強」的母校回憶

吾友從小在安平長大,屬於該國小的足球隊板凳選手,每到世足賽,他就會在網路緬懷那段踢足球的歲月,然後就提到那時的勝利國小足球隊很強,他們跟勝利國小足球隊比賽,根本踢不進球。然後他的安平地區長大的校友同學們立刻補刀,不是踢不進球,而是根本沒辦法過中場。

於是,每四年,我就讀的母校,東門城外的勝利國小,就要被台南喜歡緬懷過往的足球迷拿來歌頌一次。

我入學勝利國小的時候,足球隊已經很強了。總之,到了四年級結束重新編班時,被足球隊教練挑選上的男孩,就集中在九班,而那時我被編到六班,因此五、六年級的那段時間,讓他校足球隊「聞風喪膽」的足球選手,都會從教室走廊經過。

那些足球踢得很好的男孩,未必高,卻都很瘦,雖然瘦,可是球可以踢很遠,頭槌也很強,球隊裡面沒有胖子,皮膚曬得跟巧克力一樣黑。平常下課的時候,女生班就在走廊玩跳繩或踢鍵子,男生班就是追來追去玩打架的遊戲,但是足球班的男生大概都是一人一顆足球,以自己為軸心,頭部頂球、胸部停球、再來是膝蓋、腳尖、有時候還有腳跟,他們才不玩踢鍵子,就連第二節下課去操場跳土風舞,他們都覺得很彆扭。最常看到他們把放在走廊地上的水桶踢得很遠,灑了一地水,表情很得意,雖然之後會被老師罰站。

足球班的導師兼教練是帶軍很嚴格的黃海水老師,另有一位紀健義老師則是負責排球隊的訓練。勝利國小操場踢足球的人很多,雖然下雨的時候,操場就變成大水窪,大家就穿著雨鞋去踩水。

學校的足球隊只要出外比賽,大概都可以拿獎盃回來。那些足球男孩們,上下學背著書包,還會把足球裝在網袋裡面,帶子拉得很長,邊走邊盤球踢球,再用帶子拉回來。

小學畢業之後,我去讀長榮中學初中部,這學校的足球更厲害了,還不只足球,連橄欖球都很強,而桌球有吳文嘉跟許榮展,棒球有郭泰源跟吳復連,所有運動選手都集中在高中部最後一班,升旗隊伍就排在初中部旁邊,所以我在初中三年的升降旗典禮,都跟很厲害的運動選手一起唱國歌,雖然他們常常因為比賽或訓練缺席,可是運動員宿舍就在初中部教室的旁邊,常常看到他們打赤膊趴在洗手台沖水。

班上有幾位同學,以前是勝利國小足球班,到了長榮讀初中,看他們偶爾在操場踢足球,身手還是很厲害。可能是國小跟初中那九年一直在學校看足球隊踢球,也常站在場邊看台幫他們的比賽加油,以為每個人讀的學校,應該都有足球隊吧,後來才發現,跟本不是那樣。

好吧,這段過往的歷史,好像也跟著四年一度的世足賽,成為可以拿出來緬懷的回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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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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