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劇評論

我們的語言如此相通──我所理解的「是枝裕和」電影

開始入迷,完全是因為「橫山家之味」,當時還因為電影宣傳將重點放在美食,而悶悶地發了一頓不小的脾氣……無人知曉的憤怒。

「橫山家之味」之後,在街角瀕臨閉店的DVD出租,找到「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看完之後,整整一個多禮拜,傷心得要死。

知道電影公司為了「空氣人形」宣傳,在網路徵文,第一名可以得到「是枝裕和」導演的簽名DVD「橫山家之味」。

我不是個喜歡追星的人,默默地,站在旁邊,看著喜歡的作家、歌手、導演、藝人,安安靜靜走過,就好。偶爾說要生吃、活捉,那都是玩笑話,但我想要得到「是枝裕和」導演的簽名,還有,橫山家之味。

領取獎品那天,來到靠近228紀念公園某棟大樓的電影公司,其破落的程度,好像是反抗都更計畫的某個釘子戶,辦公室雜亂的模樣又像拾荒老人的資源回收場,辦公室充滿煙味,好不容易才出現一位工作人員,又瘦又憔悴,遞來禮物時,彷彿一戳就昏厥。

但是那份禮物很紮實,導演的簽名很有趣,好像一隻停下來與人相望的長腿鳥。

後來,我看了「奇蹟」,戲中那一對因為父母離異而分居兩地的小兄弟,相信親眼目睹九州新幹線列車交會的瞬間許下心願,就能夠實現家人重聚的願望。

導演的電影一直都這樣子,有些小樂趣,偶爾會讓人哈哈大笑,但是那笑聲的同時,眼角其實掛著淚,當戲院啜泣聲此起彼落的時候,就知道那種超越語言的情感,多麼濃烈。

電影裡的父親、母親、阿公、阿嬤,小孩,甚至是鄰人,外送壽司的……是枝裕和導演說,他受到侯孝賢的啟蒙很多,但我覺得,是枝裕和導演的電影流動節奏又要比侯孝賢的快上幾拍,然而該靜止的,仍然有靜止的空間和意義。我完全適應這樣的節拍,甚至,自以為,只要是他的作品,都沒有理解的障礙。

新作品「そして父になる」……這片名很難直譯成中文,我覺得這片名有「福山雅治」詮釋「野野宮良多」這個角色的中年口氣。這部片子,無疑是福山雅治從影以來,最動人的表現,我幾乎沒有在野野宮良多的身上,看到湯川學或坂本龍馬的影子,這樣的中年男人,突然竄出來的幸福人生挑戰,福山雅治這個父親,沒有Lily Franky飾演的「斎木雄大」那麼討喜,野野宮夫妻也沒有斎木夫妻那麼討人喜歡,可是,有幾幕,是枝導演的鏡頭貼近福山雅治時,他整個人就是野野宮良多,正在面臨親子難題,包括他和父親、繼母,以及妻子,和兩個有血緣與無血緣的孩子。

影片當中,鋼琴的樂音,恰到好處,一些光線的流動,甚至讓人入迷。樹木希林的阿嬤角色,還是一貫地讓人喜歡,真木陽子的母親角色,對比於尾野真千子的壓抑,既堅強又奔放,可是她眼底的強悍,幫小孩擦拭濕頭髮,擁抱孩子,問孩子是不是壞掉了,需要修理嗎……那一段,很難不哭。

兩個小孩的角色,童言童語,牽動人心,尤其最後,父子追逐出門,以平行線的方式走動對話,直到電影結束,字幕跑著,後座力襲來,完全無法移動,定杆在座位上……

麻煩電影院工作人員千萬不要提早開燈啊,那段黑暗,是沈澱電影語言的重要時刻!

我想我能夠理解是枝裕和的用意,也完全融入他說故事的誠意和節奏,他所有的安排,都給了人生或關於親情最細膩且毫無勉強和惡意的同理,這已經超越語言的隔閡了,這是一部每個選角都到位,毫無裂縫那樣自然,好似這些人不是演戲,而是面對了同樣的難題,最後,是這麼動人的結束,但其實也是動人的另一段開始。

電影,不該就是這樣嘛,複製了人生,給予提示,然後,帶著各自得到的答案走出戲院,走入街道和人群,繼續收拾各自的悲歡離合……光是這麼想,都覺得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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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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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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