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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的時候想吃什麼?

圖片來源:miniQQ@flickr, CC BY-NC-ND 2.0

不只是涼爽的那種程度,而是真的冷到哆嗦,凍到骨子裡,衣領必須拉高,或脖子縮在圍巾裡,恨不得裹一床棉被出門。類似這樣的寒冷天裡,會特別想要吃什麼呢?

首先是麻油雞

麻油是配置於低溫底下的一組密碼,天一冷,從社區大樓的管線間或後陽台,就會陸續飄來鄰人以麻油爆香老薑的香氣,那香氣是蠱惑食慾的癮。

接著那一整天,好像每戶人家瓦斯爐下方的流理台都變得出麻油罐一樣,如果再加上米酒頭,煮鍋麻油雞根本不太難,或以糯米升級到麻油雞酒飯,或把麻油雞那層浮在「鍋面」的麻油取來拌麵線也都不是問題。

就算自炊不成,走在路上,經過什麼麻油雞老店,嗅到那些麻油薑味迎面而來,好像張牙舞爪魅惑勾引,無論如何都會投降,心甘情願走入店內,吩咐一碗來禦寒。如果還能配上一小盤麻油雞血糕,沾著薑絲醬油膏,那真是把體內熱能都催到頂了。

再來是米粉湯了!

那種大鍋的粗米粉,鍋裡還一併煮著油豆腐跟豬肝連豬小腸,那米粉湯看起來清爽簡單,可是湯頭卻有好幾道層次,不知道用了什麼魔法。

若是冷天路過米粉湯的小店,看著大鍋沸騰的白煙,只要跟老闆比一根食指,也無須特別言明,大杓子舀起來恰好一個淺淺瓷碗,灑一些芹菜珠,我尤其喜歡加白胡椒粉,那米粉湯不用筷子吃,而是用金屬湯匙,入口瞬間,簡直燙舌,可是涼掉了,氣勢也弱了,絕對不行。對我這種怕燙的貓舌來說,真是為難。

還有窯烤地瓜跟糖炒栗子

走在路上,只要空氣之中飄來烤地瓜的甜味,應該就無能為力了吧!最好小推車上面是個圓形的土窯,小時候在田裡「控窯」的美好回憶就會跑出來站在身後搖旗吶喊,「選我選我」。地瓜用淺咖啡色的厚牛皮紙袋包起來,雙手握著,好像在手心揣個小暖爐。賣地瓜的老闆會特別問,想吃軟的?還是鬆的?我鍾愛鬆的,淺黃色的那種,對半剝開來,熱氣從地瓜纖維裡面竄出來,邊走邊吃,邊呼呼吹氣,那模樣看起來是很蠢沒錯,但是窯烤地瓜不這樣吃,恐怕就辜負地瓜的好意了。

在路旁用那種黑色大砂鍋炒栗子,也跟窯烤地瓜一樣,都是有動機的香氣誘惑。冷天路過,很難漠視。很多年以前的冬天,從新宿的學校下課之後,搭山手線到池袋換車時,都會在西武池袋線B1聯絡通道,跟一位老太太買糖炒栗子,小包裝的栗子恰好可以放進大衣口袋,全身都暖了。坐上電車之後,手指頭在口袋裡面偷偷掐破栗子殼,再偷偷拿出來塞進嘴裡。日本電車沒有禁食的規定,但是在一堆穿著長大衣的上班族車廂裡,受不了糖炒栗子的誘惑,還真是刺激。

大腸蚵仔麵線

天冷的時候,也會特別想念大腸麵線,或是蚵仔麵線,或者兩樣都加,叫做綜合麵線。也有人什麼都不加,那叫做清麵線。我是一定要加蒜頭跟烏醋,辣油多一點,最重要的是香菜,或者芫荽,總之很多人對香菜或芫荽的誤解和排斥,都交給我來一併撫慰與承擔了。吃大腸蚵仔麵線或羹米粉或滷麵,如果沒有蒜頭和香菜、烏醋跟辣油,那就不完美了。

熱天吃麵線是酷刑,到了冬天就是依偎。身體熱起來的意義,表現在熱天就是燥,在冷天就是暖,這種大逆差,麵線一定懂。我也懂。

一個人的小火鍋

很多年以前,還在職場上班時,如果是寒冷潮濕的冬雨時節,會在下班的時候去吃小火鍋。一個人,一個鍋,默默吃,也沒有人催,也沒有人趕。要選牛肉或豬肉或羊肉或海鮮,自己決定就好,不必跟什麼人商量。最後收尾的紅豆糯米粥,就當作跟一整天工作怨氣的和解。吃飽之後,重新走入多雨潮濕的台北街頭,並沒有比較堅強,但是對濕冷的冬天台北,多了一些諒解。

現在的食量不比過往,一人份的小火鍋都覺得太撐,最後的紅豆糯米粥,如果沒辦法完食,又覺得可惜,真苦惱。

自動販賣機的罐裝咖啡

在日本生活跟旅行養成的習慣,就算知道罐裝咖啡的口感沒有現煮咖啡來得好,可是走在接近攝氏10度以下的低溫裡,路過自動販賣機,還是會想要投幣來一罐。最好是BOSS這個品牌,罐子上面有讓人忍不住站在街邊會心一笑的文案,還有那個留著小鬍子、叼著煙斗、皺著眉頭、長得像台灣歌星余天的BOSS頭像。

我站在自動販賣機前方,好像跟那些瓶罐對話一樣,奢侈微糖的、大人口味的、炭火焙煎的、一點都不甜的歐蕾、來自世界遺產登錄地的咖啡豆……看得人都猶豫了。藍色按鍵是冰的,紅色按鍵是熱的,要是按錯,就等著牙齒打顫。而且那熱度表現在馬口鐵罐的觸感,是類似火鉗一樣滾燙。彎腰從販賣機下方的洞口取出咖啡罐的時候,要左右兩手不斷交換才不至於燙手,或趕緊將罐子塞進口袋,自己都覺得那動作很滑稽。一趟旅行喝過的咖啡罐,都塞進行李箱帶回來,過海關X光機的時候,不曉得檢驗員怎麼想。

天冷了,還想要吃什麼?等等出門,撐著傘,頂著風,就外帶半鍋羊肉爐或薑母鴨回來吧!冬天真是累積脂肪跟火氣的邪惡季節,但不這樣,又如何跟冬將軍的寒氣對決呢,畢竟,食物是最好的療癒,至於減肥,等到夏天來臨之前,再煩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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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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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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