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一蘭拉麵的定價,為了一蘭拉麵的排隊現象與優先入席規則,好像有很多負面評論。這樣的評論在過去的蛋塔、甜甜圈、Uniqlo、ZARA,還是其他我已經想不起來的新口味新品牌上市之際,似乎都會熱鬧一段時日,最後再慢慢散去,恢復平靜,成為舒適的用餐或購物環境。有些店撐過好幾年依然建在,有些門市的店員比顧客多,有些品牌消失了,但多數回歸到正常的顧客比例,偶爾客滿,要入店也不是太困難。也就是說,開幕排隊彷彿慶典儀式,店家若要撐下去,得靠真本事。
不過,一蘭拉麵台灣分店的排隊天數紀錄還在持續中,這麼熱的高溫酷暑,依然聽到一些朋友說他們也想去排隊,台北以外的學生們,說放暑假要帶家人或跟同學一起衝來朝聖。
精神戰力值得讚佩的排隊者們
排隊變成類似揪團去山上看流星雨一樣的活動,也沒什麼不好。我記得某風景區某段走起來很驚險的吊橋或步道,在剛開放的時候,遊覽車一直來一直來,吊橋超過負荷,搖來晃去,頗驚險。捷運通車的免費試乘也很厲害,開始收票之後一哄而散的結局雖然是預期裡的常態,但是媒體特別聚焦在試乘期間排隊幾小時的民眾抱怨或工作人員應變不足,好像已經成為固定的新聞處理模式了。
願意去排隊的人一定有某種強韌的體質跟信念,這不是諷刺也不是揶揄,我以為能夠在人生之中永遠保持著追求新事物的積極度、不放棄嚐鮮、可以在枯燥的排隊過程之中排遣無聊的人,都有很強的精神戰力,對我這種容易放棄的傢伙來說,那是自己無法抵達的境界。
嘲笑排隊者太過愚蠢的網路意見,或當真去排了幾個小時,吃過之後深感失望的評論,大抵都是消費市場的正常能量釋放。另有類似鬍鬚張的漲價策略遭到抨擊,畢竟是自由經濟體制下的商業行為,最終就是交給消費者去決定,要存續或被淘汰,願打願挨,套一句日劇〈逃避雖可恥但有用〉中津崎平匡先生的名言,對於新定價策略要不要買單,全靠消費者的「自由意志」。
雖然我不是那種願意在一開幕就去排隊的人,但也真的敬佩那些花時間排隊的人,那是做生意的人很渴望的養分和激勵。尤其看過日本綜藝節目的企劃,製作單位以鏡頭長期跟拍店家從口味研發到店內裝潢的籌備過程,直到開幕當天,他們所期待的入店消費人數和一日營收,他們在人生放手一搏的轉角看見門外排隊的人,那就是一道希望的光。我看過那系列節目企劃之後,就不敢再看輕那些排隊的人所代表的意義。如果口味不好,那些人可能來過一次就不再相見了,如果真的好吃,可以一來再來,成為長年熟客。當然那當中也真的有遇到打折或嚐鮮才會來那麼一次的客人,這是習慣與選擇的不同,很正常。
不排隊的緣份
我自己是個不愛排隊的人,看到想去的店門口出現排隊人潮,會立刻轉身找其他選項,完全不會有非吃不可的壓力。雖然我很愛一蘭拉麵,以前也寫過一篇〈孤獨剛好的一蘭拉麵〉,但我喜歡一蘭拉麵的理由完全是旅途之中邂逅相挺的情分,在整日疲累的外國語環境之中,可以偷得幾十分鐘,關在小小的木頭空間裡,不必交談,不必介意旁人眼光,在小小如暗房的領域裡跟自己獨處,慢慢咀嚼麵條與叉燒,喝完濃郁的湯,再小聲讀出碗底的短句,自己幫自己拉弓打氣。也可以拿筆記本出來寫一些字,或加點一小碟什麼小菜的,配冰開水,收尾。聽著布幔另一頭走道的店員腳步聲,感覺那樣隱密的屏障是旅行之中的一小塊夢田。吃飽,歇息,直到力氣重新回來。那是我跟一蘭拉麵交往的方法。
但我起碼要等到3個月或半年之後,恰好路過,又恰好店內有空位,才會在台灣開始我的第一碗一蘭拉麵吧!不過有可能在完成這目標之前,已經先去了池袋或大阪,又剛好經過一蘭,那就不拘泥了。
完美的開店策略,既要有開幕初期的排隊熱潮,也需要像我這種不耐排隊久候,但是願意等待或成為常客的「路人」。就好像現在我會去「山頭火」或「 一風堂」,因為肚子餓,恰好經過,店內座位很多,可以輕鬆自在的用餐緣分來了,那就走進去吧。譬如經過這麼多年了,Mr. Donuts也還在,肯得基的蛋塔也沒消失,當初不急於去排隊,半年或一年之後再吃都無妨。類似這樣的消費習慣,比較符合個人體質,感覺起來雖然很消極,不過這世界原本就需要積極的人在前方創造口碑,再搭配消極不想排隊的人在後面接棒,我大概是這麼想的。
一心一意的排隊,也是一種信念啊!
對於排隊吃一蘭拉麵的台灣現象感覺憤怒的種種批評,大概也像過去評論甜甜圈、蛋塔、Uniqlo的排隊現象一樣,此刻恰好在鋒頭上。當然可以不要排隊去吃一蘭拉麵,當然可以繼續吃巷口小攤的肉燥意麵或鍋燒烏龍就好,消費市場原本就會找到各自擅長與喜好的出入口,定價策略是你情我願的銀貨兩訖,一碗拉麵早就不只是一碗拉麵那麼簡單了,如果那之中有消費者願意支付代價而得到的幸福感,那就是價值的所在了。
你當然可以不用現在就急著去排隊吃一蘭拉麵,再過一段時間也沒關係,畢竟他們不是期間限定的快閃店,就算不吃也沒關係,要不要吃,都是你的「自由意志」。我真的覺得開幕排隊的行為是一種信念,一種時間來了就非得去完成什麼的行動力,譬如大賣場開幕送早餐可以讓周邊交通癱瘓,省下一頓早餐預算跟排隊所花費的時間成本如何取捨,這也常成為網路取笑的主題,如果每個人都經過盤算或即使沒有盤算卻可以一心一意去排隊完成這件事情,那應該就是信念吧!雖然很多人批評那是貪小便宜或小確幸,那又怎樣。
以前我也覺得這種行為好無聊,現在則是因為體內已經沒有這種能量而懷疑自己是不是欠缺熱情。這世間原本就需要來自熱情國度的人,同樣是日劇〈逃避雖可恥但有用〉中那位擅長料理、喜歡穿橫條紋衣服的沼田先生就很常問人,「你是熱情(passion)國度的人嗎?」我覺得急著排隊吃一蘭拉麵或願意花時間排隊體驗任何新店面新口味的消費者,靠的就是一種熱情吧,等到排隊人潮過後再去吃的的心態,說不定也算是擅長等待的熱情,而為了排隊現象或定價策略而不開心的意見抒發,那也是每個人表達好惡的「自由意志」。
排隊天數創紀錄那就是個紀錄,對店內的工作人員來說,每天都是硬仗。而不吃一蘭拉麵也沒關係,儘管去支持每個人心目中的那碗麵,不管是湯頭清淡的,價錢便宜的,感情濃稠的,想吃就吃,不去排隊吃一蘭拉麵,完全沒問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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