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潛規則」，或說業界默契，真是萬年好用的說詞，其背後共同的苦衷，就是大家都說沒錢沒預算，要共體時艱，尤其網路時代，免費最大，免費的令牌拿出來砸下去，大家都閉嘴。
不知道其他類型的創作者是不是也面臨同樣的為難，在此我僅能提供文字寫作者的經驗，如果情節雷同，那麼，我們就抱在一起哭吧！
不管這個月的手機通訊費帳單多少，或是工作所需的電腦週邊設備是不是突然罷工那只好忍痛購買新器材，生活消費與各種稅金向來都只有漲價很少跌價，唯獨稿費節節敗退。以前平面媒體專欄還有一字3到5元的行情，一字10元那就是「河岸第一排」「景觀最前線」的豪宅等級，但也不是沒有媒體出得起，至少黎智英的壹週刊就可以。現在普遍一字0.5元到2塊錢，或單篇500到5000元都有。以前文字與攝影、插畫分開支付稿費，現在最好寫文章的人可以自己拍照自己畫圖，一篇一口價，會拍照的人就要文筆也厲害，會畫圖的人如果無法成為圖文創作者，那也沒市場。
在台灣，從明日報個人新聞台開始，到無名、樂多、痞客幫等部落格平台，文字、攝影、繪圖的創作，真的像「雨後春筍」，幾乎是全民寫作的濫觴。再長、再嚴肅、再冷門的類型，都可以成為受關注的派別。那時報紙副刊鄙視網路部落格，網路作家就算出書銷路不錯，也就一直是網路作家，而不是作家。
很多人利用過黑米、funP或Google Reader訂閱自己喜歡的部落格，勤於寫作的人在部落格無償書寫，勤於閱讀的人透過部落格免費閱讀，在臉書或推特或噗浪的分享機制還沒出現時，因為太多部落格把別人寫的文章複製貼上而讓一些心寒的寫作者憤而「鎖右鍵」。這些往事也不過就是15到20年間發生的事，一旦寫成歷史就感覺好蒼老。
還想在網路時代靠寫字賺錢？
網路確實顛覆了許多創作者與支付創作的方式和對價關係，尤其傳統媒體跳進來加入網路戰局，或乾脆捨棄紙本改做內容網站之後，免費閱讀固然是趨勢，但免費如果是建立在寫作者文字觀點的無償提供，除非有錢有閒有熱情有想法，才能持續文字量產，否則就是牢騷來了，譙幾句就好，但這些牢騷抱怨透過推特140字或臉書都可以獲得抒解，大家失去書寫長文或閱讀長文的耐心了，所以部落格就長草了。
部落格書寫也不是沒有努力嘗試過獲利，譬如廣告置入業配文，因此可以活下來的部落客要很會寫體驗開箱文，單篇報價幾萬塊錢都有。要不然就靠邊欄廣告的利潤分享、但分享的金額真的「讓人大吃一驚」的少。然後我們現在就看到一些內容農場的文章，每段都強制安插廣告方塊，就是那種右上角左上角找不到叉叉去消滅廣告露出的那種方塊，你一邊讀著健康養生文，一邊要想辦法跳過腳邊那些葡萄醣胺或減肥健身或是滴雞精廣告。
內容網站靠的是廣告收入，要不然就真的需要強大的背後金主支撐，但這年頭不干涉編輯台的金主很少了，這是另外一個兩萬字的主題，在此先略過。
內容網站如果沒有漂亮的點閱數拿來跟廣告主談條件，就只能走群眾募資路線，但你知道的，群眾現在也都很窮，可以免費入手的，大概就不會想付費，但是韓國偶像演唱會的門票再貴都可以秒殺，這又是另外一個兩萬字的主題，也先略過。
以文字工作者為例，也就是靠文字書寫賺取稿費過活的人，如果可以跟媒體以專欄形式長期合作，是收入最穩固、寫作能夠長久的方法。當然每個專欄主題，或每篇文章從發想、蒐集資料、消化想法、整理觀點，到書寫潤飾，到後續與編輯討論標題或頁面的過程，要花費不少時間，也要累積一些經驗。如果寫作者有正職，那麼專欄的書寫時間就會壓縮到很緊繃的壓線程度，但沒有正職，光靠一到兩個專欄要過日子，那大概就要有吃土的準備了。
當「轉載」成為商業模式
好了，重點來了。願意支付稿費給作者，刊登獨家或首次發表的文章內容，靠內容的質感與強度來吸引讀者目光，還有辦法藉由網站賺取廣告收入，或異業結合的其他營收，不僅是這個時代的強者，還是領到稿費的創作者內心「最美麗的風景」。雖然類似Yahoo等搜尋引擎在首頁連結新聞記事或專欄文章已經行之有年，但至少還會連結到原文章出處並標示作者，對於流量引導有一定幫助，不過「曝光度」和「增加流量」成為現在一些內容網站要求寫作者無償提供轉載的理由，那又是另一個讓人哀傷到想要撞牆的江湖。
不管是網路或平面媒體或學生教科書參考書，對寫作者提出轉載要求時，普遍有文章已經在別的平台曝光，就沒有再支付稿費的理由，舉例來說，如果某篇文章在某網站發表過，那麼其他網站或紙媒要不就是象徵性支付幾百塊錢轉載費用，要不然就是要求免費轉載，理由不外乎「已經發表過」、「我們可以幫忙增加瀏覽數或曝光率」、「我們沒有預算」等等。但轉載文章的網站明明有賣廣告，印刷成紙本也供販售，不過這些廣告收入最終仍然會以「現階段還是慘淡經營、入不敷出」的理由作收，或是印刷成冊出售是為了推廣閱讀為理由，希望提供內容的寫作者要共體時艱。
內容網站也有所謂的「農場」，這類農場自己不養牛，卻四處收別家牧場擠的牛奶，也沒有打算支付費用或補貼一些飼料成本，他們靠的是二次加工，用聳動或辛辣的標題吸引讀者來點閱，至於文章出處或內容到底是不是那麼聳動或辛辣，那不是他們關注的重點。甚至不少文章改了標題、也沒有註明原始出處，農場做的是無本生意，這竟然也是一些網路創業者的「商業模式」。
因此，寫作的人除了要文思泉湧，還要有夠深的口袋，才有辦法不吃土。以前或許有機會為五個媒體寫專欄，有五份稿費收入，現在替一個媒體寫文章，領取一份稿酬，另外四家等著轉載文章，不另支付費用，那叫做「分享」或「結盟」。
準備好要吃土了嗎？不只文字工作者，攝影、插畫、設計，任何型式的創作者，你們都還好嗎？作品被拗免費的機會應該也不少，該不會已經吃土好一陣子了？我們也只能期許，在追求免費的航道上，一定要想辦法撐到業界對創作者合理對待的那天，否則也只能轉業去賣雞排或當鐘點計費的家政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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