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花學生結束立院佔領,宣告出關播種、遍地開花的前夜,場外竟然開起了大腸花(論壇)。
談到大腸之前,先來談談小腸,不是人的小腸,而是豬的小腸。
母親擅長的滷肉料理之中,曾有過一陣子,豬小腸是固定先發的棒次。豬小腸下滷鍋之前,要經過反覆搓洗,我經常看母親雙手油膩,不斷用筷子將小腸頭尾內外翻轉,在不銹鋼盆之中重複沖水搓揉,再經過滾水汆燙去味,用剪刀剪成手指節一般長短,跟三層肉一起滷,滷到軟嫩卻還能保持一些Q彈的嚼感,呈現漂亮的焦糖色澤,那大概就是滷小腸的最高境界了。
豬小腸也是台南四神湯不可或缺的主角,入湯的小腸就一定要軟,倘若是橡皮筋那樣的生硬是絕對不行的。台南人嘴叼,但生性靦腆居多,雖不至於當場跟店家翻臉,但以後也不會再來了,這樣的四神湯,也就默默在台南街頭消失。
然我開始認識大腸,卻不是大腸的本來面目,而是裡面灌了糯米跟花生,身型猶如輪胎界的吉祥物「米其林寶寶」一樣,雖有比較正確的說法稱之為「糯米腸」,可是台語說的「大腸」,指得就是這款糯米腸。以前在東安戲院底下的東安市場樓梯轉角,每天都有人做了一大面盆的糯米大腸來賣,大腸被糯米撐得外皮飽滿光滑,呈現淺黃的半透明狀,糯米經過爆香的油蔥調味,花生必須大顆也要大量,蒸煮過後也不油膩,跟大腸的Q彈一起入口的口感,實在是小吃界最粗獷豪邁的極品。
糯米腸近來已經少見了,倒是淡水渡船頭老店「半坪屋」的糯米腸,仍然是我心目中的逸品。
早年在淡水讀書時,窮學生聚會最奢侈的選擇就是去英專路的「大順」吃合菜,合菜必點「腸旺」,那湯汁拌飯起碼還能來上兩碗。後來成為上班族,偶爾應酬吃飯,陸續見識到小腸大腸肥腸脆腸生腸大腸頭料理的無限可能,不過,透過網路直播目睹立法院外的大腸花垃圾話論壇之後,才知道最猛的大腸料理莫過於此,又辛辣又濃烈又坦率,簡直是通體舒暢的身心排毒。
雖然,大腸花論壇的發聲規則有所謂的髒話關鍵字,其中又以連發的機關槍形式最療癒。髒話的嘶吼似乎是經過心理學認證,是抒解壓力的標準SOP。有話直說,有壓力直放,有不愉快當面幹譙,有歉意當場認錯,好過檯面上那些看似溫和有禮、笑容滿面、理性和平、見面握手拍肩寒暄、背後卻提告打官司開記者會放話的……矯情。
如果能透過大腸花論壇看見某些人奔放的真性情,好像也已經超越髒話幹譙的境界了,好過垃圾積在體內成宿便,宿便再成恩怨,但據說政治身段往往就建立在那些矯情的細節裡,不知是否能在政府內閣體系定期舉辦大腸花垃圾話論壇,效果應該媲美每年由納稅人出錢安排的定期健康檢查。
請不要用禮貌氣質的標準來苛責大腸花,就好像你們吃著大腸料理的時候不也是抱持品嚐美食的美好心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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