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愛拚才會贏」的台灣人很難想像：芬蘭教育不考試、不排名，還擁有世界最小的「城鄉教育差距」，究竟如何辦到？
《獨立評論@闖天下》第47集Podcast，專訪曾旅居芬蘭多年的作家陳之華。她在芬蘭全國各地訪談過上百位教師校長，根據她的觀察，不論學生資優或落後，教師都願意等待，幫助孩子們建立自信、找到專長。
芬蘭課表中的數理科目比起語言課程也少得多，究竟多語教育如何幫助學生接軌世界？同為小國家的芬蘭，有哪些降低城鄉落差的妙招值得台灣借鏡？
芬蘭認為，基礎教育是一種人權
很多國家非常好奇，一個北歐小國，名列教育排行榜上的前幾名，究竟憑什麼？不僅台灣，包括日韓歐美，甚至它的鄰居瑞典、丹麥、挪威，都對芬蘭教育非常感興趣。
芬蘭教育很少做評比或排名，他們會思考，評比目的是什麼？是為了排名，還是了解問題所在？很多事情只要出發點不同，就會影響過程和結果。
亞洲之所以做評比，是想知道誰是第一名。我們鼓勵學生拔尖，相信追求卓越，國家才有競爭力。可是，芬蘭的中小學教育，被視為一種基礎教育，而教育被視為人權。我們不能因為某個學生能力較差，就更關注其他可以帶來效益的學生。
既然基礎教育是人權，芬蘭就必須確保，每個人都具備基本能力。當有這樣的概念，如果真要做評比或評鑑 ，方式也會不同──不是為了排名，而是為了確保學生是否真正理解。
總想贏在起跑點的台灣人
其實，芬蘭和台灣一樣，都非常重視教育，但為什麼文化上落差那麼大？原因是，歐美國家的學生不太會偷跑，他們幾乎沒有寒暑假作業！這樣的教育信念，或許會因為亞裔或印度裔移民打破，但整體來說，歐美國家認為，孩子的童年很珍貴，不能被剝奪。
我記得當年父母到北歐找我，我想幫孩子請假陪家人，雖然只有大約兩周，但我們亞洲人向老師請假都戰戰兢兢的，想像老師會把我們罵得臭頭，或拒絕讓我請假。可是，老師的回應非常感人，「當然可以請假啦，有什麼比和家人聚會更重要呢？」
當年大女兒從北歐回台灣就讀，也經歷很多挫折。剛開學不久，她就告訴我，數學課只有5人認真學習，而她是其中之一，因為其他人都學過了！
我曾和一位英國太太聊起這個故事，我問她，為什麼全班只有5個人認真學習呢？「是不是有不懂的地方？」「還是老師教的不夠好？」英國太太是精算師，對數學非常熟悉，你相信嗎？一個亞洲人隨便猜得到的答案，她答了10幾個都答不出來！
如果你是老師，今天只有5人認真學習，你會為了他們慢慢教，還是快快跑？根據在台灣的學習經驗，我想大部分老師，都會選擇追上學生。那請問，這個班級誰敢不偷跑？
但，如果放在芬蘭，老師會願意慢慢教導這5位學生。你或許會問，大部分人怎麼辦？你就自學或做其他事──你提前學習，當然要考慮其他人。
為什麼要考慮其他人？這就回到芬蘭的議題，大家認為，中小學教育是基礎教育。當我們到高中，可能會選擇不同專業，那時想提前學習，就是每個人的事了。
但在基礎教育階段，如果你因為是全班最優秀，就要求大家跟上你的步伐，長遠來看，整個社會的基礎能力會遠遠不足，這對社經條件不好的人，並不公平。
我經常強調，這只是想法或觀念的問題。當你想通了，接下來的道路就會明朗。
城鄉教育差距「世界最小」
芬蘭除了名列教育排行榜前幾名，還擁有世界最小的「城鄉教育差距」。
以前我多少帶點都市人的傲慢，認為來到芬蘭小鎮，一定和首都有不同之處。記得我剛到小鎮時，問旅館的服務人員：「這裡的自來水可以直接飲用嗎？」他看了看我，回答：「當然啦。」我突然意識到，這問題有些多餘。
對他們來說，這也是一種人權。不論在最北的小鎮，還是在擁有數百萬居民的首都，芬蘭提供的基本設施都差不多。即使北極圈內的小鎮才2000多人，但音樂教室、木工還是家政課室，幾乎和首都看到的沒有差別。
學外語遭遇瓶頸？更應培養孩子的好奇心
此外，芬蘭課表中的語言課超多。今天不說英語系國家，大多數歐洲人，都能說2、3種語言。這當然和大環境有關，芬蘭曾是瑞典的殖民地，很多芬蘭人會說瑞典語，許多標識也是雙語。
他們基本上不會爭論，為什麼要學第二或第三種語言。想要國際化，英語就是最通用的語言。在歐洲，大家可能還會學法語或俄語。
台灣現在也實施雙語教育，我認為有其可行性，只是政策和時數上都需要琢磨。在台灣學英文或中文時，我們習慣強調過多細節，這讓許多人碰上瓶頸，甚至認為自己不行。
我的孩子曾接受過台灣教育2、3年，如今她們對中文仍充滿熱情。如果過去看到她們的中文較弱，就要逼她們拚到和其他人一樣，或許就不會有這種成果。如今，大女兒中英翻譯都沒問題，小女兒也都會閱讀我寫的書本或專欄評論。
女兒在高中學習法文，因為被放到不合適的班級，中間碰到很多挫折。大學時，她必須修一門外語課，她想選修西班牙語系。我建議，應該再給法語一次機會，而不是重新開始新的語言。她最終把我的話聽進去，甚至大三時到法國當交換生。她告訴我：「媽媽，妳是對的。」
我不是對的，而是試圖理解問題的本質，當年她學法文，因為各種外在因素中斷，並不是自身能力的問題。學新的語言，碰到的瓶頸會是一樣的。如果我們在學校學習語文時，有機會理解學生個別的問題，而不是跟著一群人大拜拜，這樣會有多好？
我認為，離開學校後，你是否能持續自學外語非常重要。你今天經過書店，是否會因為好奇心驅使，而對某本書感興趣？這和學校目前培養閱讀，只為了蓋章或寫心得不一樣。這只是為了獲得成績或某種證明，而不是真正激發孩子們的好奇心。
我希望給孩子長遠的視野，培養持久的學習力，我們不能只看現在，應該要更關心孩子未來5年或10年的表現。
芬蘭人自殺率名列世界前茅
芬蘭人擁有頂尖教育，但自殺率也名列世界前茅。他們也是一般人，人所面臨的問題，不會因為身在北歐就消失。只是，芬蘭的教育環境，可能提供這些小孩，相對更美好的童年。
還有另外一個原因，芬蘭人相對世界其他國家，會更木訥和嚴肅一些，他們話不多，而且非常能夠獨處。芬蘭的大環境並不好，這和產油國家，或種什麼長什麼農作物的國家不同。我曾在不同的國家居住，你會發現住在赤道的人們，就算很貧困，但都好開心喔。
芬蘭緯度非常高，夏天很短、日照不多。而且，芬蘭的冬天非常冷，路面常會結冰，幾百公尺的路，有時候竟然要走10分鐘！年輕時，我都跌倒過好幾次，那和台灣隨時有好天氣，晚上想去夜市就去逛的感覺不一樣。
所以，芬蘭人必須未雨綢繆。芬蘭人明白，他們的國家只有幾百萬人口，如果無法提升人民整體素質，國家就不會有比較大的願景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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