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廢核遊行後,我寫了一篇文章名為〈廿萬人上街反核後的觀察〉。當時的我認為,台北廢核遊行中第一大隊名為「核電災民大隊」,由核電廠與核廢處置場所在區域的居民領軍,走在十萬遊行民眾前面,這件事情是深富意義的。同時我也樂觀地期待,核廢料成為下一波反核議題的關鍵焦點,蘭嶼、北海岸、台東、屏東等地核廢料災民將不再孤軍作戰,而我更觀察到,「有能力處理核廢料再來談核電」這樣的想法逐漸普及。

五個月過去,我發現自己的樂觀顯然太過天真。儘管核廢災民在種種場合總是備受禮遇,位置被安排在最前排、最顯眼的地方,然而,談到實際上待解決的問題,比如說,核一廠的乾式貯存槽即將啟用、蘭嶼核廢料遷出遙遙無期,願意投入解決或關注的人並不多。

在反核議題討論的空間裡,核廢災民們處於一種「神主牌」的位置,提供反核的正當性,但是往往僅止於此。當高喊「有能力處理核廢料再來談核電」、高喊「核廢無解、立即廢核」,重點是,既然核廢料無法處理,那麼核四廠就不該運轉,頂多談到,核一至核三廠應該盡快除役。那麼,難道核廢料既然無法處理,就不用去處理了嗎?這個問題多半的時候是被迴避掉了。

更嚴峻的現實是,核四公投議題持續延燒,隨著最終決戰──到底能不能催出過半投票率──的逼近,勢必將把所有反核能量和資源吸納而入。現役核電廠和核廢料議題在反核運動中,將越來越被邊緣化。

當運動伙伴希望將反核運動集中火力時,我完全理解這樣的考量,甚至說,反核聯盟要暫時轉型成反核四聯盟,我也不會反對。然而,這五個月來,我跟著核廢災民一起工作,我還是認為,有必要提出呼籲,請大家更關注現役核電廠與核廢料相關議題。

就在上個月廿五日,北海岸反核民眾聚集在核一廠外,抗議高階核廢料乾式貯存槽八月即將熱測試,結果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台電公司在乾式貯存的決策上依舊不準備讓民間意見有加入的機會。廿九日,蘭嶼、北海岸、台東、屏東等地核廢料災民第三次進入行政院,參與核廢料處置協商平台的會議,結果行政院還是不願意照四月我們和院長江宜樺會面時所說的,恢復蘭嶼貯存場遷場推動委員會的運作。

看來,核一廠乾式貯存勢必是要啟用,蘭嶼遷場委員會勢必是無法重啟,面對這種狀況,我經常聽到的是,前輩們提及當年北海岸和蘭嶼的激烈抗爭,彷彿暗示著,談判破局後走回那條老路是唯一的選項。在寫過〈廿萬人上街反核後的觀察〉這篇文章的五個月後,竟然還是只能考慮談判破局後進行在地激烈抗爭,令人唏噓不已。

幸好,這不是一個已經拍板定案的判斷。接下來的半年,在衝刺核四公投的同時,現役核電廠與核廢料處置場周邊地區將持續奮戰,而新血的匯入即使不算踴躍,也沒有停歇。

至少有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可以為例:七月初的北海岸青年諾努客營,有廿多位中學生、大學生來到金山,成為許富雄、許爐等反核老前輩的戰友。他們在營隊最後一日的「諾努客初體驗」行動中,展現出屬於年輕人的創意和活力。

我們需要更多人!不同年齡、不同背景、不同區域的人,用不同的動機和不同的方法,在現役核電廠與核廢料議題上發揮。不一定是要去承接上一代三十年來的反核火炬,更可以另起爐灶地開創新路線。

最後,要強調這篇文章的目的和性質。我從來不做看起來像是「路線之爭」的撰文或發言,我認為「分進合擊」總是好的;與其討論哪種策略或作法才對,不如走好自己的路子,並且盡可能支援彼此。因此,這篇文章,不是為了批判或辯論反核路線,它可以被視為求救、視為建議,或者視為更溫和的──邀請。

(作者為環保聯盟北海岸分會執行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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