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

高雄城中城大火:搬不走的老人,管不好的老樓

全台灣都市中,像城中城大樓這樣的都市大型住商混合大樓非常多,幾乎每個縣市火車站附近都有,是一個長期的問題。 全台灣都市中,像城中城大樓這樣的都市大型住商混合大樓非常多,幾乎每個縣市火車站附近都有,是一個長期的問題。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高雄市鹽埕區「城中城」大樓不只犧牲了46條人命,牽涉的更是長年無法解決的建築管理與都市計畫治理問題。已經有人放話要高雄市長負責,然而,這不僅是高雄市的問題,就算高雄市全體公務同仁全部下台負責,也解決不了。

全台灣都市中,像城中城大樓這樣的都市大型住商混合大樓非常多,幾乎每個縣市火車站附近都有,台中舊市區、桃園、中壢、台南、新北三重等都有為數不少住商混合缺乏維護的大樓。這次的不幸事件只是剛好發生在高雄,這是一個長期的問題,全台的建築管理與都市更新政策與執行,至少以下兩點是政府責無旁貸的:

都市更新及危老條例從來不是為了追求公共利益,而是商業利益

《都市更新條例》第一條,即是「為促進都市土地有計畫之再開發利用,復甦都市機能,改善居住環境與景觀,增進公共利益」,《都市危險及老舊建築物加速重建條例》第1條,也說明「為因應潛在災害風險,加速都市計畫範圍內危險及老舊瀕危建築物之重建,改善居住環境,提升建築安全與國民生活品質」。

這兩個都市更新與重建的立法目的都非常清楚,即是把「改善居住環境」當成最重要的公共利益。然而,像城中城這樣的大樓,雖然從各種角度而言都應該被排在亟欲改建或改善的第一位,卻從來不是都市更新或危老重建的首要標的。

究其原因,因為台灣都市更新與危老重建的設計,依賴的僅僅只有開發商的算盤,如果開發商算盤打不下去,就送容積。政府的角色消極到變成僅僅是審議開發案、送出容積及發出許可而已。

所以,近年來只要都更或是危老重建案件整合困難,就看到開發商要脅政府要獎勵更多容積,不然就做不下去。對開發商來說,有利可圖,才會進場,像城中城這樣的大樓,產權複雜、裡面現住人口多,建商要整合所有權人、安置現住戶已不易;大樓位於老市區也不一定對房地產開發有吸引力,建商興趣缺缺。

對政府而言,自己作都市更新太累,不如用容積來獎勵民間興辦重建或都市更新,說得很好聽叫做公私協力,有利可圖的建案,往往可以順利更新。但是,像城中城大樓這種乏人問津的老大樓,很難吸引建商。如果改善居住環境是公共利益,政府對此類大樓的態度不能消極,不能以容積獎勵作為都市更新推動的方法。

這兩張高雄市政府的公文,可以補充文章提到,市政府的態度是消極的。如果有民眾反映大樓可能影響公安,他們就只會發文給區分所有權人要他們改善,但是區分所有權人多半也無能力面對。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台灣建築物沒有維護的概念,就是等都更

其實建築物跟人一樣,年紀大了,只要定期維護、積極管理,一樣可以持續使用。這次,高雄市副市長林欽榮說此大樓一直沒有成立管委會,市府雖多次想執行消防檢查但都無法進入。然而,就算有管委會,按照現有的大樓區分所有權人的管理維護能量,就算強制設了管委會,不開會不維護,政府也沒轍。

聽起來政府能做的有限,只能消極應對,但其實《建築法》77條早已明訂「建築物所有權人、使用人應維護建築物合法使用與其構造及設備安全。」且「主管建築機關對於建築物得隨時派員檢查其有關公共安全與公共衛生之構造與設備。供公眾使用之建築物,應由建築物所有權人、使用人定期委託中央主管建築機關認可之專業機構或人員檢查簽證,其檢查簽證結果應向當地主管建築機關申報。」

政府要積極處理,法源都有,依法行政絕對沒問題。報載城中城大樓是「高雄第一鬼樓」,多年來大小火災,消防問題不斷,建管單位怎麼可能不知道其安全問題。但是,政府到底掌握多少危老大樓的資訊?是否有人力定期查核簽證?該如何作,過去沒人問過,出了事只好說都是他們自己不好好管理。如果有人反映,政府就作作樣子發公文,要住戶自行解決。但住戶無力解決,很多人卡在經濟問題,無法拿出經費來維護。最後,如果住戶想要都更,又落入無利可圖,找不到建商的死循環,變成無力無解的迴圈。

報載城中城大樓環境殘破不堪,常住的100多位住戶中,獨居老者近半;曾有人病死家中,整層樓瀰漫屍味血水。因為居住環境奇差,租金低廉,吸引老窮弱勢。他們是搬不走的老人,是社會底層中的底層,今天的台灣還有這麼多又老又窮的人住在這樣環境惡劣安全堪憂的環境中,我們應該覺得羞愧,我們整日談居住正義、談包容性城市、談城市的光榮,但面對這樣的問題,真是既傷心又憤慨。

但這並非無解,社會住宅就是一個解方。然而,在社會住宅的數量跟品質提升之前,高雄市林欽榮副市長在台北市擔任副市長時,即與都發局長林洲民一起大力推動過公辦都更,成功推動如斯文里整建住宅的重建。公辦都更是一個好方法,建商不願來,市府自己扛起來作,相信林副市長過去的台北經驗,會對高雄的更新困難大樓,乃至於其他城市的相關困境,有所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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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任攝影記者、亦在建築師事務所及都市規劃顧問公司待過。現為荷蘭台夫特理工大學建築學院博士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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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是大家的,讓我們更關注城市空間」

我們不談複雜難懂的建築美學流派、不提難懂拗口的社會組織網絡,從使用者角度出發,提出簡單具體可行的操作方法,讓大家更關心自己的城市、自己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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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任攝影記者、亦在建築師事務所及都市規劃顧問公司待過。現為荷蘭台夫特理工大學建築學院博士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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