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前,中文系的汪詩珮教授邀請我加入「中文劇本創作人才培育計畫」,我有點訝異,雖然我學傳播、教傳播,但可是沒寫過什麼劇本,加入這個計劃,恐怕只是誤人子弟。
也許怕我不了解狀況,團隊裡的呂明純老師寫了封信說明來由:「這個計劃希望學生在已具備戲劇相關知能的前提上,加強個人的『思考深度』和對『當代社會議題』的敏感性,讓戲劇創作不至於流於自說自話,而能思考社會脈動,提昇學生參予社會的公民意識.... 無論是當代社會議題的影像活動、行動者劇場,或是介紹抗爭街頭的表演或藝術形式等等都行,以深化他們創作與思考的養分。」
原來,不是要我教劇本寫作,而是希望我開設的「當代社會問題分析」課程能加進計劃,讓對劇本寫作有興趣的同學,有機會能多了解當代社會重要的議題,對未來的創作能有所幫助。
汪教授的邀請讓我想起多年前一位在北京電影學院唸書的朋友。那段時間,他暫時放棄了學校的課程,四處流浪,到蒙古、到江南,也到台灣。問他為什麼不一鼓作氣把課業唸完,他說,流浪除了是為了旅行,也希望了解各地的風土民情、體驗不同的生活經驗、感受人情冷暖,甚至各式各樣的社會壓迫,這樣,未來的作品才不會太過自溺,過度虛空,相反的,創作不但可以有「生命」,還能回應真實生活,和社會有所共鳴。
一件作品需要的不只是要有好的技術和說故事能力,還要有豐富的生命經驗與各樣的知識基礎,如果我們缺乏廣博體驗,有時很容易就腸枯思竭。可惜的是,不只是影視製作者,包括記者在內的文化生產者大多著眼於技術的精練,卻相對較少追求生活及知識的體驗。
二十年前,世新剛從專科改制成學院,當時的新聞系系主任彭懷恩教授就曾針對課程進行改革。他把新聞系分成「法政」、「社會文化」、「財經」三組,除了共同的必修課,每個組也有各自的「必選修」課程。當時我選的是社會文化組,於是,除了學習基本的新聞理論與編採課程,也必修「社會學」、「心理學」,還要加上「當代社會思潮」、「當代社會問題」等課。這樣作的理由很簡單,就是希望世新培養出來的學生,不是只擁有編、採、寫、拍、剪的技能,還要有理解社會、分析社會的能力。
在世新任教時,也有幸參加當時傳播學院院長成露茜教授主持的「多元文化學程」,負責「文化實習」課程。這堂課是希望修過「多元文化理論」的同學不但能「有學有術」,還能「實踐基層」。我們把選修「文化實習」的同學安排到街友、移民、同志、老人等NGO組織實習,但不是要同學去「幫助」弱者,而是要體驗基層的生活,向弱勢者學習。這堂課對傳播科系的學生來說,有著不一樣的學習經驗與意義,因為除了要有基本的傳播技能,還有走入社會,甚至浸入社會,這樣,未來的記者才有機會貼近社會真實,從不同的角度觀照社會,進行報導。
事實上,台灣文化人才濟濟,一個「郭美江」就有各式各樣的變形,就連「黃色小鴨」的爆炸畫面,也可以跟郭美江的「斬斷魂結」串成一部全新的搞笑片。只是文化生產不只是需要大創意或小聰明,還有在地的歷史文化連結,植基於庶民的日常經驗,這些文化「產品」才有機會展現出各樣的創意與文化厚度。
不只是缺乏歷史縱深與庶民生活的關連,台灣過度競爭、短視近利,將文化視為純粹獲利或公關工具的社會/產業環境,也是文化創意的殺手。
許多兼具厚實涵養與創意想像的文化創作者,即使再怎麼努力,在這樣的環境與條件中也經常有志難伸,於是,純打屁的談話性節目充斥在不同的頻道;規格化的套裝型偶像劇成了本土戲劇的主要類型。我們的影視市場充斥著大量複製性的速食產品,這些作品也許會為媒體老闆帶來短期利益,也是觀眾消減疲勞,去除壓力,開懷大笑的生活妙方,但這種大量生產的嘴砲式文創,卻很難留下讓人願意一看再看,回味再三的雋永作品,甚至限制了許多創作者的潛能。
創意除了憑空想像的能力,也需要更多真實生活的體驗,因為文化的生產很難與世隔絕,相反的,若要這個「產品」可長可久,恐怕得從歷史、從土地、從人群、從生命,吸收更多的日月菁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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