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三明治族群」嗎?夾在上有老、下有小的人生狀態裡,無論是面對老邁父母或是年幼孩子,常被養護重擔壓得喘不過氣,甚至因為彼此的生命階段與認知理解不同,在照顧過程中,產生許多失落及誤解。
諮商心理師及作家艾彼,本名王昱勻,多年來照顧罹患不同疾病的父親,以個人體會和大家分享她如何釐清不同世代的思考差異,試著換位思考,理解對方的感受與需求,才能讓照顧不卡關。而當我們將精力放在他人身上時,也別忘了時時檢視自我,好好關愛身心,讓照顧過程的點滴,化為成長的能量。

照顧為什麼這麼累?
相信所有的照顧者都一樣,背負許多他人的期待,彷彿有24小時的責任。若有意外事件發生,也可能被「親密的他人」責怪。所以,常常對照顧家人過度投入,卻忽略了照顧自己。
為什麼照顧者與受照顧者之間,常常互動不順,甚至產生負面情緒?王昱勻依據多年諮商經驗,發現在這過程中產生的問題,幾乎不脫離這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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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先備知識理解是否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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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對於照顧與被照顧的未竟事宜(失落事件)了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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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時過度付出、超過負荷?(怎樣算是過勞?何時應就醫?)
照顧者若在照顧過程中,好好檢視這些內容,就能回饋到照顧關係上,雙方相處品質就會提升!
意識到不同生命階段有不同的任務取向
從艾瑞克森(E. Erikson)心理社會發展理論中可以瞭解,我們和長輩們的生命任務本來就有所不同,照顧者要試著理解被照顧者處在哪一個生命階段,每個階段不同,期待也會有落差。
30~64歲的生命任務在於「生產力」。這時候最在意的是,過去所學、所累積的經驗,是否能貢獻且回饋社會,以及社會是否覺得我會的東西很重要,願意給我相對的報酬。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就會覺得自己是個有生產力、有能力的人,可以透過工作效率、工作成果來展現自我,並且給予自身正向的回饋。
但是,30~64歲的人也會遭遇突發事件,導致前半生所累積的能量無法發揮。例如:失業、懷孕、育兒、重大疾病。這些意外狀況,會讓這個年齡段的人感到生命停滯,沒有生產力,甚至覺得自己有點廢,對家庭、社會沒有貢獻。因此要如何重新站起,是很重要的任務。
到了65歲,生命任務重在「整合」。這個年齡階段不再是生產力及成就導向,而是如何「詮釋」人生。舉例來說,如果長輩早年在職場上呼風喚雨,退休後卻發現自己和家人很生疏,家裡沒有自己的位置,那麼就必須和太太小孩重新建立關係,才有辦法好好相處與磨合。
又或者,有些長輩早年全心奉獻家庭,小時候沒辦法好好求學,年紀輕輕就被家裡要求工作養家,以供弟妹讀書。成長階段的自我犧牲,他或許會後悔,當初應該據理力爭,會不會就有不一樣的人生。
因此,無論是什麼樣的生命歷程,總會有些缺憾,如何整合,因人而異。但大多可透過宗教、回憶當年等方式,試著接受並完成自己的生命任務。

失落感阻礙了愛的傳達
常見的失落感來源有:童年不曾有過期待中的父母、照護雙方對於生病歷程有不同理解,以及對老年生活的想像與現實有落差。
童年不曾有過期待中的父母,是指孩提時期,沒有得到想要的關愛。王昱勻有位個案,考大學的那一年,生理痛十分嚴重,很希望媽媽幫她買碗熱湯,讓她可以舒緩一些。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去敲母親的門,當時媽媽在講電話,用很惡毒的眼神叫她離開,導致這位個案氣到不想再和母親對話。當面臨母親老去並需要被照顧時,她說:「當我需要媽媽時,她從來都不會支援我,為什麼她現在有需要,我就要照顧她?」
諮商心理師也不知道這位個案,需要多久時間才能越過這道關卡,但只要她願意調整,看見生命中的失落,她與母親的緊張關係就有可能鬆動。
而照護雙方對於生病歷程有不同理解,是很常見的情況。對生病的人來說,他的失落階段可能走得比較前面,會覺得生活失去掌控,想要透過生氣憤怒的情緒,找回一些力量,因此就容易投射到和他最親近的照顧者身上。而照顧者會覺得,生病只要吃藥治療及復健就會漸漸改善,於是用正面積極的態度不斷鼓勵病人。但這對生病的人來說,反而會感到壓力,甚至會說:「你為什要要逼迫我?我已經這麼努力了,還是好不起來,難道你看不到?」於是兩者之間相處就會產生衝突。
至於對老年生活的想像和現實有落差,最常見的就是抱孫子這件事,老人家將含飴弄孫的幸福想像投注在孩子身上,但有些兒女不一定會結婚生子,這就導致了父母的失落。但長輩必須意識到,人生有沒有活下去的使命感或動機,不該由兒女來完成,如果沒有好好處理自我失落,人生這個階段的整合任務也會比較難達成。

照顧別人前,請先好好照顧自己
「你睡得好嗎?吃得下嗎?心情如何?胃腸通暢嗎?」這是每日生活的基本品質,但正是每人每天的日常,所以反而常被忽略。當自己或最愛的人生病時,最重要的就是這些習以為常的小事。所以,在照顧家人的過程中,要隨時檢視自己與家人的身體機能。
此外,「老」是人人要面臨的生命階段,細胞每分每秒都在變老,許多人面對老化總是存著恐懼的想像,擔心自己沒有生產力,不再具有價值。王昱勻有一位女性藝人朋友,儘管維持著青春美少女模樣,但仍舊非常擔心自己會失去外貌與事業版圖。有天,她在沙發上幫母親按摩雙手,看到老人家手背布滿皺紋,突然醒悟,「與其不斷批評自己,擔心變老可能會失去什麼,不如把所有階段當作生命禮物,每一刻我們都是美好的,畢竟不會再有任何一刻更靠近年輕,更靠近此刻的美」。於是當下她受到生命經驗的鼓舞,瞭解到「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貢獻。
了解每個生命階段的任務,承認並走過自己的失落,照顧好個人身心,照顧就可以是成長的歷程。因此,當養護重擔壓得喘不過氣時,別忘了時時觀照自我的身心狀況,記得在照顧別人前,先好好照顧自己。
更多演講論述,請看大愛電視《人文講堂》節目:〈照顧,也可以是一種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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