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罵人，但對於沉疴已久的NGO的混蛋薪資觀念與制度，除了痛毆之外我別無辦法，我先定義一下我下文用的詞，以下的「社工」指的是更廣泛的NGO工作者，只要是從事助人工作，都稱之為社工。下面所說都是從我有限的觀察出發（要打要罵都歡迎）。
一個NGO的運作需要的資金，大抵不脫離幾個部份：「企業贊助」、「大眾捐款」、「政府或民間基金會的方案申請」。
我很負責任的說，除了少數思想進步的民間基金會與成熟的企業CSR部門，基本上8成的單位都不喜歡把資金花在社工身上，因為他們覺得應該絕大多數的錢用在弱勢者身上。
但是，這個觀念是不對的！如果你有這個觀念，請你修正。因為這種觀念基本奠定了社工過勞死、被社會輕慢的基礎。正確的觀念是，NGO與捐款者應該善待自己的社工，如同善待自己服務的弱勢者，最具體的就是「薪水」！
以下我從兩個面向來說，為什麼這個觀念是錯的。
一、服務品質的本質
每個人最關心「弱勢者有沒有被幫助？」然而，「把所有的捐款都給弱勢」完全不等於「弱勢者得到最大的幫助」。因為人在弱勢狀態時，往往需要的不只一個面向的幫助，有很多面向是錢買不到，但人給得了的！
比如說冬天捐給貧窮的孩子的衣服好了。你想像你是一個貧窮家庭的孩子，你除了冬天很冷之外，你還有學費交不出來、爸媽常常為了錢吵架，爸爸酗酒、媽媽賭博、哥哥出去跟混跟別人幹架，你很擔心，你在學校被霸凌想自殺，
誰去建立關係，統合需求，陪伴你討論適合協助的方式？就是人啊！這些都不是錢可以解決的，需要各種社工的經驗、知識與創意的累積。如果在你很弱勢的時候，每次社工來就來發冬衣，你可能不會覺得有什麼幫助。
如果一個NGO更願意把錢花在薪資上，可以請更多的社工，讓每個社工更有餘裕去照顧整個服務的群體，而不用因為太忙，一次服務太多家庭，只能當一個冬天的聖誕老人，是不是可以達到更大的效用？
正確的觀念是：「捐款均衡的分配在社工跟弱勢者身上，才達到最有效的幫助」。
二、NGO經營的累積
一個服務弱勢者的NGO應該累積的東西，應該是那些更有效幫助的到人的資本。助人的NGO大多數不需要什麼太複雜的設備或建築。所以這些資本累積就在人的身上。
你知道街友服務領域曾經有一個傳奇社工，他20年的服務裡，艋舺的每個街友都說過「忠哥救過我的命」。當我5年前第一次踏進艋舺公園，公園的大哥們看到我只有「？？？」，誰才能比較幫助到人？但最後，因為議員拿著他出國玩、發在臉書上的照片抹黑他，說他過太爽，讓他最後離開了遊民工作。
我有一個在做貓咪中途之家的朋友，他說他們好多工作人員，攝影機來都不敢被拍，因為怕被家人看到自己在做一個「薪水低沒出息」的工作。他跟我說還有很多自己在照顧貓咪的愛心媽媽，常常過勞死或是壓力大到自殺。
這到底是什麼混蛋制度？拜託以後捐款請註明：「這筆錢我指定當作社工薪水」。
正確的觀念是：「人才是助人型NGO最大的資產，請放心大膽的付薪水吧！」投資投資，請把錢投資在人的身上好嗎？投資出幾個金牌社工，對於議題超有洞見，跟弱勢者有深刻的理解與連結，有足夠的聲望與關系，讓NGO之間可以互助合作，完全值得！
薪資回捐制度底下的深層困境
我覺得NGO的薪資回捐制度，只是這套錯誤觀念中的表象。回捐問題是下層的分配制度，是回應著扭曲的「捐款市場」才產生的扭曲制度。我覺得要最該修正的，其實是捐款市場。
上次同事申請了一個計畫，申請14萬，回來變8萬，我問說什麼被砍掉了？他說人事費被砍掉了。我的一切創傷回憶在剎那湧上我的心頭，我差點想撕碎那份公文。但我決定把我的怒氣用在下一篇「政府補助對於微型NGO的傷害」。
後記：NGO會用扭曲的制度去回應捐款市場，就是因為沒人敢去講捐款市場有問題，沒人敢跟捐款人說你觀念錯了，因為講了就沒捐款了。但現在不講，更待何時？以後變大也只是更不敢講，不如現在講一講。
（作者為「人生百味」共同創辦人。本文原發表於作者臉書，經同意轉載。）
【貧窮人的台北：一場為貧窮發聲的倡議行動】
《貧窮人的台北》2019 募資計畫
2019貧窮人的台北 九種活動的報名頁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21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