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和朋友們意見相左的部分,請包涵。盼能提供不同角度供參考。
我一直都支持各種書店,任何型態的書店我覺得都很重要。所以對我來說,重點不在書店的類型,而在於事件本身,當事者回應的方式。但因為此事,延伸了許多值得討論的議題,以下是我特別有感的部分。
台灣社會對「名氣」的迷思
昨天演講,有朋友問,一定要看書嗎?從YouTube上也可以學到很多東西。推廣閱讀以來,也有很多朋友問我電子書的看法,我自己自然是鍾愛紙本,但我並不認為這兩者有衝突。不是說看書就不能看影片,讀紙本書就否定電子書的價值。只是因為這些都沒辦法互相取代,對於社會上傾斜的聲量,我覺得有必要去指出較不被看重或相對式微的那一方。
各種型態的書店,我都希望它可以生存。
標案的部分,有人說,標案人人都可以投標,各憑本事,這有問題嗎?我不知道朋友們是否參與過投標現場,或試著聽聽落選者的聲音。我擔任過幾次評審,公部門很多標案,遊戲規則本身就是門檻,因此我無法認同它百分之百公平。再者,不論設計界或文化界或其他任何領域,如果同一組團隊屢屢得標,對於社會的多元發展肯定不是加分。
還有一個原因,多年前我就提過了。對公部門來說,遠來的和尚會念經,似乎國外設計師比國內設計師容易拿到大案子,國外總是優於國內,而國內名氣大的團隊又優先與在地人才。我覺得這是便宜行事。只因為名氣可以幫主事者背書,就好像背一個名牌包在身上,什麼都不用解釋了。可是,如果主事者對這個領域有觀點、有做功課以及有想法,他一定不會想要跟別人一樣。
建商的情況類似。只想得到蔦屋書店或青鳥,以過往經驗來說或許沒有錯,但如果真的想要培養閱讀者或是創造話題,跟在地書店合作,一定可以達到更好的效果。所以,我也不覺得,就生意上來說沒有「錯」的事情,就不可能更「對」。(我覺得缺乏想像力也是缺乏閱讀力的一種表現。)
過去我們抨擊某些人是既得利益者,然而現在,當這些經常得標的團隊以優渥的酬勞邀請設計師、或是像我這樣的講者合作時,我們是不是也某種程度參與了既得利益的一方?我們付出心力獲得合理報酬其實沒有問題,但我們也必須承認,有些人同樣擁有才能卻沒有辦法拿到資源,各領域皆然,原因並不只是能力高下有別這麼簡單而已。或許沒有一個社會能做到全然的公平,但至少,我們要有意識自己是佔有優勢的人,要謙卑。我們不能理直氣壯地指責那些沒有分配到資源的人,是由於他們自身的不夠努力。

比起商業至上,在地深耕的書店更值得敬佩
對我來說,我看重的是一間書店能不能真正地培養閱讀者,只有做到這一點,才能拯救整個產業。一間書店是拿商業當手段或當目的,其所累積的,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用納稅人的錢去支持期間限定的書店(書店作為標案的一部分),此種做法,我尚無法評論。以常逛書店的讀者自私的心態來說,書店愈多愈好,期間限定有何不可?橫豎我們只是讀者不是書店業者,書店的競爭與我何干。至於根本很少去書店的人,書店開3個月或3年,無關痛癢。但我自己待過出版業、與書店業關係深厚、又是個熱愛書店的讀者,也出過幾本書,我所在乎和思考的,沒辦法那麼單向。
我想我還是傾向支持在地方深耕的人事物,不論是書店或什麼店。對於將生命投入、想要長長久久經營下去的店家,我保有一份敬意。我認為那是身為人很珍貴的價值。就像那些不合時宜卻充滿人味的老店,我們依然希望能有方法使它們不被商業至上的社會淘汰。從過去來看是如此,未來也是。對我來說,「進步」指的是多元。

所有書店都很重要
不常逛書店的朋友可能不理解,不都是書店,是什麼書店有差嗎?分享一點看法。
獨立書店因為店面小,書種不能包山包海,一定是基於店主或選書人個人的品味,因而我們很容易在獨立書店看到在其他書店沒看過的書,這正是獨立書店的價值,充滿意外驚喜。去實體書店的目的正是如此,擴大我們的世界觀,發現全然未知的領域。
大書店也很重要,大書店相對能容納更多的書,任何特殊興趣、愛好,大書店都能回應。網路書店有見樹不見林的缺點,大型實體書店剛好相反,能讓我們看更完整的世界。
網路書店的方便性不用多說了。如果已有特定要尋找的書,網路書店自然是最有效率的。什麼難找的書,網路書店都最有機會找到。
所以,所有書店都很重要。近期有關注書店事件的朋友,希望你能開始養成逛書店的習慣,拍照的事一次就好,之後可以專心看書、找書、買書。不論有沒有政府補助,讀者不買書,或總是在實體書店拍下封面然後去網路書店下單,這樣的話,書店絕對無法生存。只靠網路書店是無法培養閱讀人口的,它只能服務已有特定目的的讀者。
近期讀的一本書中說,「幫助你面對未來人生當中未知難題的所有提示,全都已經被這個世界上的某個人寫進書裡了。」「挑戰任何新事物的時候,有沒有事先大量閱讀,得到的結果將會出現天壤之別。」
最近的事件,也許很多人都受了傷,但希望這也是一個契機,幫助我們朝向更好的制度、更好的社會,並且使一些人走進一間書店,拿起一本書,開始閱讀。
(作者為資深出版工作者。本文經同意轉載自作者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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