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成功大學演講。 圖片來源:林吉洋攝。

2014年8月13日,對突尼西亞的婦女來說別具意義。這是《個人身分法》(Personal Status Code, PSC)頒布58周年紀念日。該法案改變了突尼西亞的婚姻和家庭生活,使婦女們取得幾個世紀以來未曾擁有的基本權利,好比自主選擇丈夫與離婚的權利、多妻制的禁止與結婚年齡的下限等。

為了女權而戰

《個人身分法》的推動源於好些改革者橫跨數代的解放計畫,其曲折的歷史在阿拉伯世界中堪稱獨一無二:19世紀,卡樂迪尼(khaireddine)和依比.艾畢狄夫(Ibn Abidhief)首先提倡,20世紀中又有知名女性主義學者塔哈.哈戴德(Tahar Hadded)倡議,總統布爾紀巴(Habib Bourguiba)正式頒行。

然而,這條爭取權利的漫漫長路,似乎仍未見終點。突尼西亞婦女與民主派人士面臨雙重挑戰:一方面,要從那些企圖限縮婦女基本權利的伊斯蘭政治勢力及其周邊組織手中,保護透過《個人身分法》獲得的戰果,另一方面,則要繼續爭取性別平等的全面落實。

2012年,在全國制憲會議中占多數的伊斯蘭主義政黨,受到保守派論點與父權信念的驅使,打算破壞性別平等的原則,將「家庭中男女雙方的互補性」作為新憲法的內容。幸好,女性主義組織與民主派的公民社會廣泛動員,讓伊斯蘭主義政黨打消了這個念頭,最終成功地在憲法本文中明訂了性別平等與保障女權的條款。

婦女依然生活在暴力陰影下

話雖如此,我們仍不能因此滿足。沒錯,在生活各方面,突尼西亞的性別平等似乎有顯著的進步。舉例而言,新憲法第40條明文規定:「所有公民無論男女皆享有工作權,國家有義務採取必要措施,以確保工作場域的運作是基於個人能力與公平原則。」另外,感謝教育的普及化,女性的公共生活參與率也顯著提升:在行政機關的管理階層、藥劑師、醫護人員與大學教授中,女性分別佔據了49%、72%、42%與40%的從業人口。

然而,真正的平等依舊遙遙無期:女性的失業率是男性的2倍(21.5%比11.5%),農村婦女往往徘徊於失業邊緣,並遭受惡劣的勞動條件制約:73%的農業勞動者未簽署雇傭契約……。

此外,婦女還生活在各類暴力的陰影下,「包含言語、經濟、性和心理的暴力。」突尼西亞的婦女與家庭國務秘書尼拉.賈班(Neila Chaabane)女士引用研究指出,2013年,在18到65歲的年齡區間中,竟有47.6%的婦女遭受暴力的威脅(馬格里布地區,2014年5月22日的調查)。

在突尼西亞,婦女還面臨著其他類型的暴力威脅,如那些充斥著貶低女性言論的政治演說。《個人身分法》頒布58周年的紀念活動就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機會,讓拉希德.加努希(Rached Ghannouchi,伊斯蘭主義政黨伊斯蘭復興黨(Ennahda)主席)那種試圖將宗教與政治混為一談的政客,可以如常扮演宗教上的牧者,與政治上的領頭羊。他不久前才這麼說過:「布爾紀巴的現代化政策不過是對於西方的盲目崇拜。」(引自2011年「世俗化與公民社會調查報告」,Approches du sécularisme et de la société civile)。他對《個人身分法》的政策表示贊成,令所有人都相當驚訝,然則他又同時以極富個人風格的口吻,呼籲年輕人效法先知,娶「離異的老年婦女」為妻。

單身女性中「獨身主義者」的比例增高,是伊斯蘭主義者談話裡反覆出現的議題,他們緊抱著家庭應有的傳統形象,認為這種社會文化現象是受到全世界越來越反常的觀念與道德風俗所影響。

理想與現實間的差距

另一個理論與現實的差距,在於選舉上的平等議題。「實現革命目標高等委員會」(High Commission for the Realization of the Objectives of the Revolution)在2011年訂立的35號法令,明確規定了候選人的性別均等原則,但這與現實之間仍存在著可望而不可及的距離:

該是那些端坐在會議室裡的女性代言人們誠實面對民眾的時候了。她們大都是伊斯蘭復興黨成員,有系統地採取黨的立場,她們團結一致,彷彿一個「男人」。我們必須指出,她們捍衛有違平等原則的「男女互補原則」的立場與行為,嚴重妨礙著《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的推進工作。
此外,各政黨選舉名單裡有限的婦女提名,也象徵性地表現出言行之間巨大的落差,即使那些「推崇現代化與性別平等的倡導者」,不久前才宣示自己將在各方面堅守平等原則。

總歸來說,《個人身份法》等保障有助於提高婦女的地位,並促使她們更加參與公共生活,儘管受到當權的伊斯蘭主義者的抵制,平等原則也必須載入新憲法。

可是父權制的消亡並非朝夕之功。隨「阿拉伯之春」而來的混亂,讓陳舊的思想得到捲土重來的機會,試圖再一次將婦女限縮於生育及性伴侶的角色,這也是為什麼這場性別平等的戰鬥尚未結束。但我們可以保證的是:我們將永遠與其他民間力量與公民社會一起,挺立在追求平等的道路上。

 (本文原標題是Women in Tunisia: The Struggle for Equality is Not Over, 原發表於2014年9月1日的Alternatives International Journal。譯者季錦書目前就讀於台灣大學中文所。)

諾貝爾和平獎國際論壇:突尼西亞全國四方對話
Nobel Peace Prize International Forum: Tunisian National Dialogue Quartet

台北場/和平的力量  尊嚴的追尋
時間:2017年12月23日(週六),14:00-17:00
地點:台北創新中心(CIT)大廳(台北市玉門街一號,捷運圓山站1號出口)
活動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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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2011年初阿拉伯世界爆發抗爭風潮以來,北非與中東地區成為全球動盪之源,加上伊斯蘭國(IS)的崛起和恐怖行動無邊無際的擴衍,「阿拉伯」和「伊斯蘭」成為令人不安的名詞。2015年諾貝爾和平獎頒給「突尼西亞全國四方對話」,既是對阿拉伯世界公民力量的肯定,也是對區域和平的期許。2017年12月下旬,浩然基金會和成功大學台文系將聯合邀請曾任「突尼西亞人權聯盟」(「全國四方對話」的四大團體之一)副主席、並為「突尼西亞經濟與社會論壇」現任主席的Messaoud Romdhani以及摩洛哥最活躍組織「另類南方論壇」(FMAS)執行長Hamouda Soubhi來台,希望能夠促進台灣社會對阿拉伯世界和伊斯蘭議題的認識和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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