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學期一開始,我都會問學生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公司存在的目的為何?每一年的答案其實也都大同小異:賺錢,而且越多越好。當我再問,那有沒有人因為善心而成立公司的?大部分學生都抿嘴搖頭,不大相信有人成立公司的目的是來幫助別人,就連印尼的不少宗教團體,成立的目的都是為了斂財,怎麼可能有私人企業不把賺錢當作目標而來協助他人呢?

但當我提醒他們夠捷(Go-Jek)的時候,他們眼睛就睜大、連連點頭,因為每個人都知道夠捷一飛沖天,成為印尼第一隻獨角獸的故事,也每天都和夠捷有關聯。有學生舉手說,剛剛的午餐就是夠食(Go-Food)外送來的,等一下下課也是坐夠捷回家。而現在的印尼,舉目所及都可以看到夠捷的綠夾克兵團,不管是在路上,在購物中心,在超市,在餐廳或者在自己家裡,夠捷的服務充滿了印尼人生活的每個角落。

由街上誕生的夠捷

夠捷是由出生於1984年的阿拉伯裔印尼人,納迪姆馬卡林(Nadiem Makarim)所創立的,不過他更常把自己定位成專業經理人,而從沒說過他是創辦人。Nadiem本身可以說是人生勝利組,外公是印尼獨立英雄,爸爸是名律師,媽媽是反貪污的非營利組織義工。他從小和司機傭人一起長大,培養出關心弱勢族群生活的習慣。他在雅加達念完小學之後就到紐約念名校中學,再到新加坡唸高中,之後進入常春藤名校布朗大學和哈佛大學企管碩士(MBA)。創辦夠捷之前,他曾在雅加達麥肯錫顧問公司工作,也在印尼電商Lazada服務和Zalora擔任總經理,在印尼第三方支付Kartuku擔任創新長,因此學到了設立電商網站和金流處理。最後,他在街上創辦了夠捷。

為何說在街上創辦夠捷呢?在雅加達全球這個最大的停車場,大家最抱怨的就是交通問題。除了雅加達人自嘲「我們在塞車中漸漸老去」的俚語之外,塞車每年影響雅加達產值超過50億美金。在交通無解的狀態下,能夠行走小巷道和人行道的Ojek機車接送自然成為趕時間的唯一選擇。

身為麥肯錫顧問的納迪姆,照理講是不應該整天混在街上的。不過他喜歡使用Ojek趕時間,成為常客之後,常常在路邊和這些機車司機抽菸聊天,發現了這些司機素質良莠不齊,經常漫天開價,給人的印象非常不好,載客效率也很低。在上班時間載完客人後,通常就必須等到傍晚下班才有生意,司機一天有3/4以上的時間花在等待上,而且收入不固定,其實是社會上弱勢的一群人。

他關心司機和弱勢的天性這時浮現了出來。他想:既然這是必需品,那要怎麼幫助這些人,讓他們能夠獲得更高更穩定的收入,而且也可以保障顧客不被坑錢甚至發生危險?

Go-Jek就在這個想法中誕生了。2011年,他親自面試和招徠了第一批20個司機,成立了電話叫車中心,使用里程收費,而且讓司機在客人較少的時段去快遞文件包裹,讓司機增加收入,也不浪費時間。

保障客戶與司機,讓更多人過上好生活

可惜,Nadiem當時並沒有足夠的資金來造成太大的漣漪。夠捷慘澹的經營了3年,輾轉在印尼財團之間籌資失敗之後,直到2014年,才迎來第一道曙光,獲得新加坡的資金挹注,這也是夠捷的轉折點。這筆資金被用來收購印度軟體公司,利用谷歌地圖的精準定位功能,開發出用戶眼中最友善的app,在印尼迅速成為蘋果手機下載的第一名。

到今天,夠捷佔據了印尼60%的運輸市場和95%的食物外送市場,也吸引了谷歌和騰訊加碼投資,迫使印尼本土最大的藍鳥計程車公司向他們靠攏合作。現在的夠捷已經成長到7.2億美金營收,在印尼50個城市上線,40萬綠夾克兵團穿梭在大街小巷,除了每一個都經過犯罪調查、確保客戶安全之外,他們的薪水也比法定薪資多了50%,若加班的話還可以領到平均薪資的3倍。這些司機中大多數是需要養家的青壯年,由夠捷提供的穩定工作,讓他們的生活品質普遍獲得改善。現在這間公司已經準備進軍新加坡、泰國、越南和菲律賓,愛國的印尼人看到自己的國產企業逐漸強大,也因此感到光榮。

納迪姆除了創辦公司之外,也是自己公司統計出來的超級大戶。他名下並沒有汽車,而是使用自家公司的服務。而我雖然有自己的車,住在印尼時使用夠捷的頻率也越來越高。在每天至少兩次和夠車(Go-Car)司機的聊天過程中,我發現他們都很快樂,而且吸引了不少中年人二度就業,或者計程車司機轉職。

不只交通接送,生活瑣事全都包!

除了起家的夠捷之外,他們還水銀瀉地一般地開發出了讓印尼人無法拒絕,也能解決生活上所有瑣事的服務。舉凡美食外送、善款捐獻、遊戲儲值、商店購物,甚至洗衣服、洗車、美甲、按摩……所有你能想到的生活瑣事,都可以找到人提供,而且付款和小費等,全部都在手機上的夠付(Go-Pay)執行。想要知道夠捷還會提供什麼樣的新服務,也讓客戶不斷的回頭使用,成為印尼最受歡迎的新創公司之一。

在電影開映前的夠捷廣告中,一個頭髮灰白的老人穿著綠夾克,拿著同樣是綠色的安全帽,緩緩地告訴觀眾:我住在中爪哇,是夠捷的司機,我每天都很高興的騎著我的機車上班。因為夠捷,我能夠讓我的兩個小孩在雅加達念完大學,現在我的女兒在雅加達上班,我的兒子則是回到中爪哇。我很感激夠捷,它讓我這個單親爸爸能夠支持我的家庭,改變了我兩個小孩的生命。

一個從協助弱勢而創立的公司,在日常生活中發現機會,靠著良好的學經歷和強大的語言能力獲得資金,在短短的幾年之內成為獨角獸,而且席捲整個印尼,其中有不少經驗是我們可以學習和應用的。我也希望夠捷能夠繼續保持善心的初衷,並且不斷成長,讓更多人可以效法和相信,讓更多弱勢的人得到協助,同時也讓自己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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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台灣、美國和加拿大求學,現居印尼經商,並於泗水大學擔任講師。

熱情和理性的分析評論,工程師背景的人文基礎。

台灣成長, 從生活,工作和學校來融入所在地,盡一己之力促進台灣和印尼雙向了解,並希望台灣印尼能夠互惠互利,共創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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