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Global Media Sharing@flickr, CC BY 2.0

印尼爭議性最高的政治人物鍾萬學,即將在2019年1月24日刑滿出獄。

2016年,鍾萬學在選舉行程中因引用古蘭經引起質疑,被控「污衊宗教」;當時擔任雅加達特區最高行政首長的他在2017年被判決有罪,要入獄服刑兩年,引起全球關注者譁然。他原本有望取得下一任雅加達省長的位置,當然也因此落敗。

鍾萬學入獄的這兩年間,他的支持者陸續在全球各地舉辦燭光晚會,監獄外和雅加達市區的支持花牌數目創下紀錄,自發替他守夜的民眾待了近一個月,才在他的錄音勸說下漸漸離去。歐盟和其他民主國家的領袖和政黨人物紛紛發表惋惜印尼司法和人權制度的講話。同時,也有不少網民表示後悔。75%的雅加達民眾承認鍾萬學曾替雅加達帶來正面的改變,但如今雅加達的官員不再積極、下雨天更是頻頻淹水,讓他們重新懷念起鍾萬學擔任省長的時期。

即使因為在獄中表現良好、得以提早假釋,鍾萬學還是堅持服滿刑期。因為他認為,自己如果真的被認為違反法律,就應該完整償還,更在意自己要清清白白的出獄,不願帶著有罪之身在監獄外生活。這點堅持也贏得了很多人的敬佩。然而更值得注意的,或許是鍾萬學在這段期間宣布的另一件事:未來,他將不再使用大家所熟知的華語小名「Ahok」(阿學),而會以正式的印尼名字「Basuki Tjahaja Purnama」面對世界,希望以後媒體能以全名或簡寫「BTP」來稱呼他。

這幾年,華人逐漸洗刷過往污名

在鍾萬學過去引發的爭議中,除了因尖銳直爽的作風引發官員不滿,另一個帶來話題的重要因素,就是他的華人身份。

過去華人在印尼的形象,通常都不太好。除了傳統勤奮工作的印象之外,就是愛錢、自私、看不起爪哇人、喜歡走後門、不守法等等惡劣事蹟。鍾萬學的出現,某方面其實扭轉了這種看法。許多人在網路上感嘆:原來華人也有好人!原來華人也有不愛錢的!原來華人也願意幫助弱勢!原來華人也願意與爪哇人站在一起!原來華人也願意守法服刑!……讓許多印尼人重新敞開心胸,洗刷了華人長久以來累積的負面形象。

同時,鍾萬學也對印尼華人族群注入了新的力量。他呼籲年輕人積極參與政治,成為管理者,爭取自己的權益。結果是,今年印尼地方與國會議員選舉中華人參選人數暴增,光是泗水地區就看到了至少7個不同政黨的華人參選,全國議員參選人名單中的華人更是多到讓人放棄計算。甚至有參選人使用鍾萬學電影的名稱「A man called Ahok」,只是把Ahok換成自己的名字,矗立在各大街口。

不少年輕華人因為鍾萬學的鼓勵,加入名為「印尼團結黨」(PSI)的華人小政黨,他們今年不只積極推出候選人參選,而且還主動喊出社會不公的議題,揭開政治鬥爭黑暗面,用實際動作大聲疾呼,維護少數族群的政治權益。

而這一切也帶動了非華人的支持。對雅加達現狀不滿的人,在電視上看到鍾萬學斥責不辦事的官員,在議會上捍衛民眾的稅金和權益;出了家門,見到大型工具在整治河流,橘色兵團在整理市容,新的公園學校紛紛建立……華人雖然只佔雅加達人口的1.2%,鍾萬學在選舉中卻還是獲得了42%的選票,顯示大多數他的支持者都來自非華人族群。

超越族群與宗教的國家認同

既然如此,為什麼鍾萬學還要捨棄自己的華語小名,而要改用印尼名字自稱呢?

事實上,鍾萬學從小和穆斯林一起長大,甚至還和乾媽、乾哥一起研讀古蘭經,他不只愛印尼這個國家,根本裡裡外外就是印尼人,為何他的華人身分卻一直被人強調?這是最令人深思的一件事。對他來說,或許正是這個華語名字,強化了族群的劃分,也引發質疑者的誤解。而使用「Basuki Tjahaja Purnama」這個印尼名,可以說是他對「我是印尼人」的自我表述。

印尼是一個多種族組成的國家,長年以來也不乏族群之間的互相爭鬥與摩擦。去年雅加達選舉帶來的震盪,讓印尼中央政府加強種族融合教育,推出多元文化與尊重少數的宣導短片,也嚴禁極端主義欺壓少數族群。總統佐科威更在選舉後親自表示:我是佐科威,我代表印尼,我維護印尼共和國完整!

或許,我們可以把鍾萬學事件看做印尼族群融合中的一個重要指標。儘管他因為華人基督徒身分,在種族與宗教情結激化的情境下受到質疑甚至傷害,但他的出現卻也改變了一般人對華人的看法,讓少數族群的權益得到重視。越來越多人開始認為:無論種族為何,我們都是印尼人。

我相信,未來不會有基督徒在聖誕節的時候受到騷擾,佛像也不會在華人新年時被蓋上白布。宗教與族群的衝突終將平息。不管出獄之後,不再叫做Ahok的Basuki Tjahaja Purnama會何去何從,他都為印尼上了重要的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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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台灣、美國和加拿大求學,現居印尼經商,並於泗水大學擔任講師。

熱情和理性的分析評論,工程師背景的人文基礎。

台灣成長, 從生活,工作和學校來融入所在地,盡一己之力促進台灣和印尼雙向了解,並希望台灣印尼能夠互惠互利,共創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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