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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書】善於借力使力的印尼總統佐科威

圖片來源:Wikimedia。

印尼總統佐科威剛就職滿兩年。根據最新的民調,他有61%的滿意度,但這其實遠比他的日漸增強的信心和固執度還低很多。

若仔細觀察印尼政壇的變化,就可以看出佐科威的政治實力和執著,更可以看出他借力使力的高超功力。放眼印尼政壇,目前還看不到對手,在他任內的這段期間,也看不出有人能夠挑戰他的權力。

怎麼打敗垂簾聽政的大老?

就職之初,他受限於印尼之前的總統、蘇卡諾的女兒梅加瓦蒂,施政和人事處處掣肘。當時,大家都知道真正的總統是垂簾聽政的梅加瓦蒂,所以梅加瓦蒂的宅邸比總統府還要熱絡。佐科威身邊的重要閣員幾乎全部是梅加瓦蒂的人,甚至會向梅加瓦蒂報告總統在做的事,掌握一切細節。也因此,他很不喜歡在雅加達的總統府辦公,因為梅加瓦蒂隨時可以進總統府,或叫他到家裡交代事情。

所以,那時的佐科威經常跑到雅加達城外茂物市的行宮去辦公,讓梅加瓦蒂的人找不到他。他甚至很少出現在公開場合,反而跑到傳統市場和一般小販坐在地上閒聊。他不講話,不表示意見,但卻善用傳統媒體和新興的社群媒體的力量,讓媒體講出他的心聲。

例如蘇西是他選出的閣員,而梅加瓦蒂的女兒則是部長。當媒體和公民注意到蘇西把外國漁船炸沉的時候,就會反過來問:那梅加瓦蒂的女兒做了什麼?當媒體注意到一個傑出的閣員的時候,同樣也會把眼光放在另一個沒有成就的閣員身上。就這樣,他一步一步的讓大家意識到梅加瓦蒂的人馬有什麼問題。看看這兩年之內有多少閣員異動,就可以知道這個「打敗梅加瓦蒂」的過程看似平靜,實際上卻波濤洶湧。

然而,利用傳統和社群媒體的力量還不足以擺脫梅加瓦蒂的糾纏,她的控制慾極強,根本不管傳統和社群媒體的明示暗示,還是繼續對佐科威下指導棋,繼續想要控制佐科威。

於是,佐科威開始和梅加瓦蒂的敵人接近,例如曾支持蘇哈托的「從業集團黨」和前總統蘇西洛的民主黨。這讓梅加瓦蒂芒刺在背,最後只好放手,否則要是總統和她的死對頭走在一起,自己會受傷更大。而這一切,都發生在過去兩年之內。佐科威能在最後勝出,靠的就是他的意志和固執,讓同樣意志力強大的梅加瓦蒂衡量之後,決定放手讓佐科威當真正的總統。

踢開三塊石頭

真正當家之後,他開始著手進行更宏大的國家改造計劃,而第一步,就是把阻礙國家進步的三塊石頭搬開:國會議長、從業集團黨黨主席巴克利,和前總統蘇西洛。這其中的過程,更是兇險和精彩。

第一個石頭就是一直反對他的國會議長,不管佐科威說什麼做什麼,他總是第一個帶頭反對。不過,佐科威終於等到了機會。

事情出在佐科威否決美國自由港與巴布亞金礦的延長合約上。他的考量原本出於愛國心,不希望美國繼續在印尼土地上剝削巴布亞人民。然而,國會議長卻認為其中有利可圖,於是跑去與自由港的代表商量,自稱代表總統,希望能從談判中獲得好處。只是,這美國自由港委託的代表之前是在印尼情報單位退役下來的情治人員,機警的把整個過程錄音交給警方,也公開在網路上。

堂堂一個國會議長假稱代表總統,公然索賄,撒謊說總統要多少錢才會同意延長合約,儘管在賄賂盛行的印尼,也掀起軒然大波,於是他踉蹌下台,也淪為笑柄。佐科威並沒有起訴他,不過這個議長就此在媒體上消失,大家唯一知道的就是:他180度大轉向,變得全力支持佐科威的政策。這種戲劇性的變化,就在印尼的雅加達活生生的上映著。

第二塊石頭,就是從業集團黨,尤其是前任黨主席巴克利的勢力。

副總統卡拉其實就是從業集團黨的黨員,可是他對巴克利帶領的從業集團黨走向多次公開表示不滿。於是,在總統的推波助瀾下,從業集團黨一分為二,兩個都說自己是正統,兩個都說自己才是真正的黨主席。

巴克利之前在東爪哇LAPINDO(拉賓多)挖油的時候,把火山泥漿挖了出來,淹沒了當地村莊,居民被迫遷村,而且土地不能耕種,所有居民失去生計,到現在還未解決。佐科威告訴他:若巴克利不下台、不閉嘴,每一年的國家補助經費17億台幣佐科威就不簽字。還有他之前利用黨主席身份向國家銀行借貸的幾百億美金,也會一併做個處理。總統問他,你是要黨主席還是要錢?

最後,巴克利選擇了錢,也突然消失在任何媒體之前,強人總統蘇哈托親手創立的政黨,就在佐科威一拉一扯之間灰飛煙滅,一分為二,再也不可能恢復到之前叱咤風雲的地位了。

前總統蘇西洛的難題

第三塊石頭,是前總統蘇西洛。他的問題最多,而且貪污金額最大,這都是在他下台之後慢慢浮現出來的。

一件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大事,就是在蘇西洛執政期間,有一個印尼的反貪鬥士,在海外被人謀殺了。行兇的過程非常戲劇化,也非常不可思議,因為在海外,增加了調查的難度。更不可思議的是,所有調查報告竟然都消失了。

因為佐科威親民的作風,讓很多人要找他訴苦,這反貪鬥士的家屬就找上佐科威,請求重新開啟調查。結果查了一年多,發現所有的證據和箭頭都指向前總統蘇西洛。這也成為最近新聞的焦點。

之後,佐科威又把現任財政部長思瑞(SRI)從世界銀行請回來。思瑞之前突然被命令離開蘇西洛內閣,據了解內情的人說,是因為她不願意同流合污,但又知道了太多蘇西洛貪污的事情。這件事對思瑞一直是奇恥大辱,而把她找回來這件事,也是明顯衝著前總統蘇西洛來的。

佐科威把蘇西洛最怕的兩件事情放在他面前,一是重啟反貪鬥士謀殺案調查,一是把思瑞找回印尼擔任部長,兩件事都讓前總統坐立不安,急著叫小兒子升將軍之前趕緊退伍,投入雅加達省長選舉,因為他知道,一旦沒有了政治勢力,尤其是雅加達省長這個高吸睛度和高能見度的位置,他勢必會面對貪污或謀殺的質疑。然而這個小兒子的民調落後,大概也當選無望。最近,蘇西洛也變得很低調,甚至還同意佐科威的政策,說他做得很好,就是一種輸誠的動作。

讓貪腐成為往事

佐科威前不久親自打貪,而且上了媒體頭版條。他說,任何階層,不是只有最底層的公務員不能貪污,而是任何人貪污都要受到刑罰。印尼建國以來,從來沒有一個總統下台之後被查是否貪污的,而大家都知道最有權力貪污的人是誰。因為真的要查,那會是爛賬一筆,而且會牽連甚廣,也就造成了大家都不查,讓印尼這樣爛下去。

然而,固執得像頭驢子一樣,而且意志力強大的佐科威政府,會有貪污的問題嗎?他最近新的內閣,包括海洋資源部長蘇西、華人能源部長喬南、警察總長提多,一直沒有貪污傳聞,其他的部長,也都是廉潔能力超群,國安局長維蘭多則是政治安排,違反人權,可是不是貪污。

佐科威的下一步是打貪,有沒有可能成為印尼史上第一個調查前總統貪污的現任總統?當然有可能,而且他已經在佈局了。(就在剛才,前總統蘇西洛任內的衛生部長被起訴了,因為她在禽流感期間,利用國家購買醫療器材經費貪污中飽私囊,貪污金額大概是台幣330萬左右。)下一步呢?當然就是處理極端回教團體囂張違法的氣焰,有沒有在做呢?當然有,而且首腦已經被起訴三項罪名了。

當一個前總統都有可能被調查和起訴,那還有誰可以免於貪污刑罰之外?當仗著回教宗教外衣的極端團體首腦被起訴了,那還有誰敢再用回教徒的名義來鬧事?當華人可以當部長了,甚至副總統或總統,種族可以接近平等了,那還有誰敢用種族來煽動人作亂?

佐科威身邊的幕僚說,千萬不要急著聽總統說什麼,因為他很少說話。但要看他做什麼,因為他會用行動把他想要的一步步告訴你,而且只要下了決定,就絕對不會退縮,也從來沒輸過,他更不會和稀泥。

你可以說佐科威很幸運,你可以說佐科威很厲害,一路上有人幫他,有人害他,有人看輕他,可是,不過兩年期間,他不斷借力使力,把詭譎多變的局勢不斷轉變成對他目標有利的方向,這不同於一般常人的機遇,說是幸運還是悲慘,還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還得留給後人去定義。

想一下,印尼在這個時候,不就需要像佐科威一樣的總統嗎?不然,回到過去時代,印尼人永遠被看不起,永遠無法進步,永遠淪為笑柄,永遠世代為奴,這會是好事嗎?而我們,正在見證一個國家的轉變,這機會,一輩子可能只有一次,我很高興,我很興奮,我很期待,見到脫胎換骨的印尼,能夠往進步的方向大步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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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台灣、美國和加拿大求學,現居印尼經商,並於泗水大學擔任講師。

熱情和理性的分析評論,工程師背景的人文基礎。

台灣成長, 從生活,工作和學校來融入所在地,盡一己之力促進台灣和印尼雙向了解,並希望台灣印尼能夠互惠互利,共創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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