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健康

【哲學諮商室】面對「恐懼」時,我們應該擁抱它,而不是逃避它

你有一直不知道如何解決的人生難題嗎?獨立評論邀請到師事法國奧斯卡.伯尼菲哲學諮商的褚士瑩開設哲學諮商專欄。哲學諮商(Philosophical Counseling或稱為Philosophical Practices)並非心理諮商,而是一個1980年代開始新興的應用哲學學派,以忠於蘇格拉底傳統的方法,探討個人,社會,心理層次的問題,更多哲學諮商細節可以參考維基百科。歡迎讀者將自己的問題用300字左右描述,寄到[email protected],並在標題註明「哲學諮商室」,我們將會抽出讀者的問題回答。現在就來舉手發問吧!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阿北:

我很想要做哲學諮商,但是我看了很多其他人的提問以後,很害怕問了問題以後,讓我的恐懼被看到。怎麼辦?

──兩個小孩的母親小麥

看見自己真正在意的事

首先,我問小麥,如果今天有一個人(不是你自己喔)說他很想要做哲學諮商,但是不敢提問,因為很害怕問了問題以後,讓自己的恐懼被看到。你會覺得這是一個怎樣的人?

小麥給了我4個假設(presuppositions):

1.這個人很複雜。

2.這個人不相信別人。

3.這個人有很深的恐懼。

4.這個人下結論太倉促。

「在這4個假設當中,你覺得其中有沒有哪一個因素,是讓這個人不敢發問做哲學諮商的最主要原因?」我問小麥。

「我覺得是第3點,『恐懼』這一項。」小麥說。

我認為小麥說的蠻有道理的,因為害怕被看到自己的恐懼,程度嚴重到不敢發問的人,「恐懼」確實是最主要的概念(concept)。

恐懼有什麼不好?

「我們來玩一個遊戲吧,」我跟小麥說,「恐懼這麼不好,但是你有沒有辦法想出恐懼的好處?」

想了一會兒之後,小麥想出2個:

1.讓人趨吉避凶,免於威脅。

2.讓人腎上腺素分泌大增,保持警覺。

「在什麼時候,恐懼是對人有好處的呢?」我問。

「比如說遇到老虎的時候,或是火災的時候。」小麥說。

我接受她的兩個例子,因為被老虎追時腎上腺素分泌,爬到樹上躲過一劫,或是火災時跳過高牆逃生,都是因為恐懼帶來的好處。

「所以如果我們只說,世界上有一個東西,可以讓人趨吉避凶,免於威脅,又可以讓人腎上腺素分泌大增,保持警覺,遇到老虎或是火災的時候,能夠逃生,你會覺得這種東西是好的、還是不好的?」

「當然是很好的。」小麥說。

「這個很好的東西,叫做『恐懼』。」我笑說,「你不覺得很有趣嗎?」

小麥陷入沉默。

恐懼,其實不會讓結果變得更壞

「我知道你很懷疑,你最不喜歡的『恐懼』,竟然被說成是好物。」我對小麥說,「那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請告訴我『恐懼』的壞處是什麼?」

小麥想了很久以後,想出3個。

1.讓人覺得無能為力。

2.讓人覺得丟臉。

3.讓人變得情緒化。

「你有沒有發現,你剛才說恐懼的好處第二項,是讓人腎上腺素增加分泌,發揮力量做出平常做不到的事,但是恐懼的壞處第一項,卻說是『讓人覺得無能為力』,你不覺得這兩點自相矛盾嗎?」我問小麥。「你能不能夠解釋為什麼會這樣?」

小麥仔細想過以後,她說其實並沒有矛盾,因為當讓人恐懼的事情發生「當時」,會「讓人覺得無能為力」,就好像英文俗諺裡面常說的「deer in the headlight (被車頭燈照到的鹿)」,突然會僵住,一整個動彈不得;但是一旦回神「之後」,腎上腺素分泌,說不定可以讓人產生平常沒有的力量,因而趨吉避凶,免於威脅。

「所以如果看你說的老虎、火災的例子,我們以結果論的話,恐懼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我問小麥。

小麥思考以後這樣回答:

恐懼最好的後果:逃過一劫。

恐懼最壞的後果:被火燒死、被老虎吃掉。

「所以恐懼最壞的結果, 跟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其實沒有什麼差別不是嗎?因為在睡夢當中被火燒死,或根本沒看到後面有老虎撲來,兩種情形都是沒有恐懼的,但結果跟有恐懼是一樣的。」

所以我們得到一個結論:恐懼並不會讓結果變得更壞。頂多只會跟原本最壞的情形一樣。但是恐懼卻有可能讓原本的壞結局變好。

別逃避,擁抱他!

「可是恐懼的另外兩個壞處──讓人丟臉、還有變得情緒化,你沒有討論。」小麥向我提出抗議。

「我們前面已經討論過了,」我說,「因為無論是丟臉、還是情緒化,都是當讓人恐懼的事情發生『當時』有的,就像晚上森林裡的鹿,突然被駕駛人的車頭燈照到,整個僵住一樣,你覺得這兩種反應是會一直持續,還是很快就會過去呢?」

「很快就會過去。」小麥說。

「所以無論多麼丟臉,或是情緒變得多麼激動,如果很快就會過去,產生原本沒有的力量去行動的話,這樣有關係嗎?」我問。

「這樣的話,應該就沒有太大關係了。」小麥想了一想說。

「所以你應該喜歡恐懼才對,怎麼會害怕恐懼呢?」我們作出了這樣的結論,「恐懼最大的壞處,頂多也就跟什麼都沒做一樣罷了,但恐懼說不定會變成幫助你脫離困境的力量,那不是很棒嗎?」

「所以,你喜歡恐懼了嗎?」我問小麥最後一個問題。

「我很驚訝地發現,我最害怕的『恐懼』,其實根本沒有任何實質的壞處。我想我從現在開始,可以喜歡恐懼。」

這個結局,雖然出乎小麥的意料之外,但是卻是如此合乎邏輯,因為逃避會讓自己產生恐懼的事,其實才是不理性的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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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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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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