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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黃牛與詐騙集團近年來橫行東南亞,許多當地民眾成為受害者,不勝其擾;如今騙子們功成名就,開始「鮭魚返鄉」,回台詐騙、荼毒自己人了!

2015年10月,氣勢正旺、幾乎篤定當選的蔡英文公布了「新南向政策」。事隔一個多月,就有自稱印尼總統府國策顧問的台籍人士賴春文,降尊紆貴,代表印尼總統佐科威蒞臨蔡英文的故鄉,拜訪屏東縣枋山鄉公所,表達印尼總統府願意與枋山鄉公所合作,在工業、漁業與海洋開發等各方面交換資源。這位「替印尼總統主管亞太事務」的國策顧問,受到了鄉公所官員們的熱烈接待,同時還登上了電子媒體的報導。總統府與鄉公所平起平坐的合作,堪稱千古奇談,讓同一時期「對等、互惠」的馬習會,相形之下顯得黯然失色。

經過筆者查證,歷任印尼總統的總統專屬幕僚(staf khusus presiden)名單裡,根本就沒有這位賴春文的姓名;他旗下的「投資印尼國際領袖公司」(PT Leader International Investindo),也只是一家存在於臉書(Facebook)網頁的空頭公司。然而,對於這樣一位操著台灣腔中文的印尼總統國策顧問,枋山鄉公所信了!我們應該負責查證的外交部與駐印尼代表處,似乎也信了!幸好媒體不信,這場鬧劇才在近日,被我國中央社駐派印尼的記者所踢爆,隨後印尼官方也駁斥了與賴姓台商之間的任何關係,並表示會將此案上呈總統府,讓台灣人的形象再次蒙羞於國際。

筆者出身印尼新住民家庭,早就耳聞印尼當地很多的華裔印尼人黃牛,看準了台商不會說印尼文、不了解當地政經情勢,於是謊稱上達天聽,可以代為仲介,將賄款交達高官手中,藉以打通高層關節。被害者付出巨額賄款,印尼官員卻毫不知情;久而久之,台商圈也就開始盛傳「印尼官員收錢不辦事」的都市傳奇(urban legend),卻不知贓款通通進到了黃牛的口袋。這種專屬東南亞台商圈的亂象(因為韓商與日商皆會學習當地語言,故無此問題),由來已久,本來也見怪不怪;只不過這次行騙者是台灣人,而且還斗膽回到國內行騙,才讓整件事情引起外界側目。

事實上,這場鬧劇也凸顯了台灣在推動新南向政策時的兩大困境。首先,就是從民間、政府單位到駐外使館,都不懂當地語言,也缺乏通曉東南亞語言的人才,才會讓這些黃牛橫行無阻。可惜的是,我們的外交部認為語言不通不是問題,甚至還宣稱「東南亞地區國家語言使用的替代性高,用英文與中文溝通即可」。在外交部的思維裡,印尼總統佐科威應該也是個「用中文即可溝通」的對象,也難怪枋山鄉公所看到了一個滿口中文的印尼總統顧問,會深信不疑,不會質疑「印尼總統怎麼會諮詢一個連話都講不通的顧問」?

另外一大隱憂,就是國人從中央到地方,普遍還是抱持著華人沙文主義的心態;要南進東協,卻不信任、甚至還歧視當地人。正當冒牌印尼顧問,因為華人的臉孔與台灣腔的中文,而受到台灣鄉親熱烈歡迎時,沒多久之前,皮膚黝黑、身材瘦小、標準爪哇人長相的佐科威總統,才用著帶有印尼腔的英文,向台灣民眾釋出歡迎前往旅遊、投資的善意。只可惜,當時台灣只由外交部方面派出了發言人,草率回應印尼總統──這位統領2億5千7百萬人民、世界第4大國,東協的龍頭,同時又是20國集團(G 20)裡唯一東南亞成員的國家元首。

說穿了,台灣人從官方到民間,還是對東南亞存在著一定程度的偏見與歧視;抱持華夏沙文主義,用天朝上國般不可一世的姿態,來回應我們南方的遠親近鄰所釋出的善意。發生如此醜聞,對於枋山鄉公所與駐外使館當時的該管人員,勢必要予以究責。然而懲處過後,我們的新政府能否痛定思痛,解決台商在東南亞長期被華裔與台裔黃牛詐騙的沉痾?能否真正從語言與文化面著手,讓台灣人真正地去了解對方,而不是什麼都不做,卻妄想對方甘願當你內需市場的延伸,讓你肆無忌憚地賺人家的錢?畢竟,要做到新南向政策所宣稱的「以人為本」之前,至少要學會不偏袒自己人、更不要歧視東南亞人!

(作者為東南亞新住民子弟,大學教授,美國夏威夷大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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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享受著跟媽媽公開用印尼話道人是非,旁人卻一頭霧水的快感。用中文寫作是為了回應外界「新住民二代中文不好」的質疑,留美是為了用洋博士的頭銜,來矯正主流社會對東南亞的刻板印象。目前擔任有行無市的流浪教授,興趣是冷眼看待產官學界一窩蜂的南向熱潮,想想他們當年看人低的嘴臉,再笑笑他們現在的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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