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與媒體的關係，被形容為「和惡魔打交道」。新聞媒體對於能與臉書的20億用戶搭上線垂涎不已，盡可能將自家內容放上這個社群網路。起先新聞媒體鼓勵讀者貼上導回他們網站的連結。臉書衝高流量後，以此說服發行商將即時文章直接貼在臉書上，如此一來文章載入速度更快，而且內容也是專為臉書閱聽者量身訂做。漸漸地，臉書開始對頁面上的內容施以愈來愈多控制。
臉書執行長祖克伯說，他的網站是個「社群」，但不是合作社。臉書握有內容曝光與否的決定權，占盡所有利益。臉書的動態消息被源源不絕的兒童棒球遊戲、爆紅貓咪、出醜影片及新聞文章灌爆，臉書便開始對貼在動態消息的內容有所限制，只有當紅謎因（meme）得以曝光。新聞編輯想讓自家報導被讀者看見，就得付費給臉書，他們的文章才有機會被強力推廣。
今天說穿了，臉書是一場賄賂騙局，想要粉絲看到你的內容，你就得從口袋掏錢。哪些文章能刊登，什麼內容可接觸到讀者，全由這家社群網路決定。媒體專家馬蒂．李杜寧（Matti Littunen）指出：「臉書先讓某一內容類型大量自然覆蓋（即在無投放廣告之下免費觸及用戶），接著必須以投放付費廣告覆蓋，最後付費是觸及用戶的唯一途徑。」
付費方能觸及讀者，對大部分發行商來說或許稱得上屈辱，但這還不是最糟的情況。有發行商控告臉書，指控它對多項廣告指標做了不實報告，誇大貼文的自然覆蓋效果，還有用戶花在閱讀文章的時間。臉書坦承有人為疏失，將2014到2016年用戶觀看影片花費的時間，浮報了60％至80％，但辯稱是因影片的廣告收視率計算方式出了差錯。奇怪的是，廣告數據報告的失誤全都對臉書有利，客戶得不到任何好處。
漂亮的觸及數字，原來都是假的！
廣告詐欺猖獗氾濫，廣告主對於數位巨頭提出的瀏覽數字，愈來愈持保留態度。Google也從灌水的指標獲益，市調機構comScore發現，讓廣告主花錢投放的展示廣告，有54％從未在活人面前出現。遭控廣告詐欺的Google，不得不賠償客戶。
臉書的問題不光是誇大廣告瀏覽量，連用戶數都很唬爛。澳洲新聞網站AdNews發現，臉書號稱觸及澳洲170萬16歲到39歲族群，但根據澳洲人口普查資料，這個年齡層的人口根本沒這麼多。在美國也出現類似烏龍，臉書聲稱18歲到24歲的觸及人數可能達4,100萬，25歲到34歲的觸及人數達6,000萬，35歲到49歲的觸及人數達6,100萬，這幾個數目全都超過美國人口普查局數據。
不單單是新聞將死，全球資訊網發明人提姆．柏納茲．李（Tim Berners Lee）認為，網路本身也日薄西山。2014年，網路陷入黑暗期。在此之前，網站的流量來自四面八方，網路是生機勃勃的生態系統，豈料自2014年起，網路一半以上的流量都被臉書和Google包辦。時至今日，臉書與Google支配逾70％的網路流量。
對美國知名搞笑網站「不搞笑，毋寧死」（Funny or Die）之類的網站來說，臉書坐享其成，把他們創作內容的經濟利益「整碗捧去」。隨著喜劇網站退燒沒落，「不搞笑，毋寧死」網站最後也只能收掉編輯團隊。「不搞笑，毋寧死」網站大舉裁員後，員工麥特．克里曼（Matt Klinman）發推文抒發情緒：「祖克伯剛剛走進『不搞笑，毋寧死』網站，把我所有朋友都解僱了。」他解釋說：「在網路上做喜劇再也賺不到錢，臉書將獨立數位喜劇徹底消滅，我們怎能不提一提這該死的東西。」
今天既然從臉書上就看得到搞笑影片，沒有理由還要連上擁有這支影片的喜劇網站。要是臉書懂得補償這些公司一些廣告營收，豈不皆大歡喜，偏偏臉書吝於將廣告營收與發行商分享。
加速新科技，反而成了壟斷控制的基礎
網路意在打造開放、無政府、去中心化，更重要的是無拘無束的世界。1990年代，網路服務供應商美國線上（America Online, AOL）幫助消費者上網挖掘內容，但最終還是難逃殞落命運，原因出在它是圍牆花園（意指封閉型平台）。美國線上決定策劃使用者經驗，這與網路精神背道而馳。一旦用戶透過地方電纜公司上網，而Google協助他們在網上搜尋任何目標，便沒有人想回頭求助美國線上。
臉書成了美國線上2.0，提供用戶集中式設計的網路，你找到的內容都是經這家公司篩選過的。臉書沒有比美國線上酷到哪兒去，卻不會落得和美國線上一樣的下場，多虧這家社群龍頭牢牢鎖定用戶的生命歷程、照片、交友圈及家庭關係。難以計數的文章與影片須經臉書把關方可上線，臉書已形同數位護照，很多應用程式和網站，諸如交友軟體Tinder或Bumble等，甚至要求用戶有臉書帳號才准加入。
Google依恃自家開發的新技術侵蝕網路，利用加速行動版網頁或行動應用程式雲端開發平台Firebase等工具，讓網頁載入速度更快。這些技術就跟臉書的即時文章一樣，乍聽起來很了不起，直到你恍然大悟，網頁加速載入Google與臉書的伺服器，只會排擠第三方廣告網絡，進一步將整個網路和這兩大巨頭的生態系統綁在一起，好方便他們行使控制權。
而今個別用戶與私人企業處於權力嚴重失衡的狀態，Google和臉書掌控大部分流量，網路不再開放自由。開放源碼開發者安德烈．史塔爾茨（André Staltz）曾提到，科技巨頭能對用戶下禁令，「沒有義務保證你絕對能使用他們的網絡，對於他們的伺服器帳號，你不具法定權利，就算以社團名義，我們也不能要求這樣的權利。」
面對封閉的網路遭兩大私人企業把持，用戶已有要求Google、臉書自我調整的呼聲。美國作家兼記者麥特．泰比（Matt Taibbi）一針見血指出：「解鈴還需繫鈴人，Google和臉書是問題的起因，也是解決的關鍵，這告訴你政府與主管機關的角色，是如何變得無關緊要。」
好書推薦：
書名：競爭之死：高度壟斷的資本主義，是延誤創新、壓低工資、拉大貧富差距的元兇
作者：強納森．坦伯（Jonathan Tepper）、丹妮絲．赫恩（Denise Hearn）
譯者：吳慧珍、曹嬿恆
出版：商周出版
出版時間：20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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