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在我小學六年級發生的事。
回家路上,我聽到有男生在後面窸窸窣窣的聲音。一開始我以為是他們自己在打鬧或講笑話。但是他們持續跟在我後面讓我覺得很奇怪,於是我轉過頭去。那群男生中有一個二年級和我同班的男生,他和我對到眼之後,傻眼了一下,後來他們一群人便嘻笑打鬧地超前我跑掉了。雖然這讓我心情很糟,但我也不明所以地就回到家了。
當我把包包摔到床上,發現有哪裡怪怪的。仔細一看,發現有口水的痕跡,一定是那群男生吐的口水。
遇到這種事我怎麼可能就這樣算了,我知道二年級和我同班的男生在哪一班,
隔天早上,我便跑去告訴那一班的導師。那天第一節下課時間,和那個男生同班的我的朋友來找我,告訴我一個好消息:「他上課的時候被罵慘了!因為朝你書包吐口水。」頓時覺得很痛快。
可是就在下一節課的下課時間,那個男生的朋友跑來責怪我,質問我他做的事有那麼壞嗎?我記得那時候我很害怕會被打。於是之後只要我被人欺負,就不再為自己挺身而出了。
六年級冬天的結業式,又發生了一件令我難忘的事。
我在學校前面吃著冰淇淋等我的朋友,那時候有一群看起來比我年紀還要大的男生靠了過來,他們圍著我、跟著我,不斷煩我、欺負我。
「好吃嗎?」
「是豬吧?」
「哇,長得超醜。」
「欸,她喜歡你!」
此後,我連在外面吃個冰淇淋都覺得不自在。
這種事幾乎照三餐上演。
於是連我自己都開始極度討厭我的長相,
連經過我身邊的人的笑聲,
在我耳裡聽起來都像是在嘲笑我。
每次吃飯的時候,我都會擔心是不是會變胖,
但我也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孩子,竟然因為怕變胖而不吃晚餐!
而向來站在我這邊的父母,也日益對我的身材有意見。小時候他們顧慮到我受過傷,也擔心我正在發育,但是隨著我年紀越大,他們也開始經常問我是不是該控制體重,而有意無意地對我施加壓力。
YouTube 救救我吧
如果不漂亮好像就沒辦法在韓國活下去,所以我也開始化妝,散盡零用錢,開始一個兩個地買入化妝品。這時我不得不提到我的化妝老師YouTube。
YouTube在韓國開始如此流行前,我在加拿大就已經在看YouTube上的變裝影片。也對造型領域產生了興趣。看著人家靠一枝粉刷就把人變成殭屍或吸血鬼,實在是太神奇、太有趣了!
當時我對把人變漂亮的美妝還沒有興趣。不過我回來韓國以後,完全迷上了美妝。
那時韓國的美妝YouTuber還不多,於是我主要看的是國外的YouTuber。那些YouTuber都有著像藝人般漂亮的臉蛋,他們在臉上施展如魔法般的化妝法,能夠凸顯自己臉蛋的優點,遮掩缺點,親切並仔細地告訴觀眾如何化妝。
於是我開始沉迷於此,本該念書的時間,卻拿來花在自己的外表上。本來幾乎連走路手上都會拿著書的我,現在手上改拿的是化妝品,除了吃飯睡覺以外,我幾乎都在看美妝YouTuber,並在臉上嘗試好幾種妝。而且我也會纏著媽媽買YouTuber推薦的高價化妝品給我,開始一一蒐集這些化妝品。
很快地我已經進步到可以教其他人化妝的程度,也會幫不擅長化妝的朋友化妝。憑藉這個經驗,我進了影視傳播系念書,也取得了造型師資格,同時這也成為我開始經營YouTube的基礎。
雖然YouTube很有趣,但卻也帶給我剝奪感。
因為世界上有太多漂亮的女人,有太多化妝化得漂亮的女人,有太多衣服穿得好看的女人,那些女人看起來都好有自信、好幸福。但是我的不幸來自於我的醜陋,她們的幸福則是因為長得漂亮,如果按照她們教的來化妝、打扮,應該就能像她們一樣漂亮、自信且幸福吧。
美麗之於所有女性的暴力性
我相信任何人只要努力就會變漂亮,所以如果我遇到朋友憂鬱地說:「為什麼我不漂亮?」我就會常對她們說:「不會啊,你很漂亮!好好打扮看看!大家一定很驚豔。」
我真的認為,沒有不會變美的女人。
因為我也看了好幾季那些上電視實境秀,哽咽傾訴自己故事的女人,幾週之後真的都像重生一般脫胎換骨,看起來真的很幸福。
我也像學習般,反覆聽了無數次,只要努力,長得不好看、長得胖,還是可以變漂亮。所以我認為「身為女人」想變漂亮卻不努力,簡直不可理喻。
可是⋯⋯為什麼呢?
想要漂亮,
必須漂亮!
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那樣?
答案很明確,
因為是女人。
那就是一種強求。
女人必須要像個女人,所以必須得美麗,這句話就是一種暴力。
「所有女人都是美麗的。」
這句話讓多少女性感到痛苦。
當然,我也為那些為了變美而努力的女性加油,我不想隨意批評她們。因為如果那是本人想要的,她想怎麼做都行。但是如果是為了從誰那裡得到肯定而做,那我真的想對她說「你在浪費你的努力」。我想反問她為什麼要為了別人浪費你的精力。
人不可能一直美麗,實際上也不需要。可以有美麗的女性,但是不可能所有人都美麗,因為我們並非工廠做出來的產品。
如果用刻板印象的美來衡量女性,那簡直是一種暴力。不美也沒關係。我想說的是把自己真實的那一面呈現給彼此。把你的個性一一展現出來!
好書推薦:
書名:我不漂亮:外表決定一切,但我決定我自己
作者:裴銀貞(Lina Bae)
譯者:曾晏詩
出版:大田
出版時間:20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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