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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的千禧世代,現在都反對資本主義。」《華盛頓郵報》(Washington Post)的頭條這麼寫著。很多人看到這則新聞時都嚇一大跳。

2016年,哈佛大學專家進行了一項民調,調查對象為年齡介於18歲至29歲的年輕人。結果顯示,只有42%的受訪者表示支持資本主義,51%表示不支持。《華盛頓郵報》財經記者麥克斯.亨弗雷德(Max Ehrenfreund)認為,哈佛大學的研究結果反映,人們「明顯反對美國經濟的基本原則」。

這個結果,至少令人感到意外。因為,隨著蘇聯在1991年解體,資本主義唯一的對手似乎也跟著陣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年輕世代轉而反對25年前以勝利姿態風光出線的資本主義制度呢?

對現況最明確的譴責就是現況本身

神聖自由市場的捍衛人士,表現出錯愕和失望。經濟學家邁克爾.蒙格(Michael Munger)在經濟教育基金會(Foundation of Economic Education)的網站上發表文章認為,這樣的民調結果完全沒有意義。他說:「你要怎麼『反對』資本主義?這就好像你根本無法『反對』地心引力一樣!」

有些評論家指出,接受民調的年輕人並沒有明確表示,擁護什麼替代資本主義的方案;例如,只有33%表示支持社會主義。有些人則強調,這個調查並沒有給受訪者清楚的經濟定義,因此推測,這個民調結果只是反映出,人們對資本主義真正的意義感到困惑。

講得最好的,或許要算是莎拉.肯迪佐(Sarah Kendzior)寫在雜誌《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上的評論了。「18到29歲的美國人之中,一半以上都說他們不支持資本主義。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呢?」肯迪佐問道。然後她繼續說:

你不需要什麼調查來弄清楚美國青年所處的困境。你只要看看他們的銀行帳戶、他們做的工作、他們的父母丟了什麼飯碗、他們負的債,還有他們渴望什麼機會卻不得其門而入。你不需要什麼專業術語或是意識型態來指控現狀。對現況最明確的譴責,就是現況本身。

年輕人無法對現有的經濟制度滿意

我對於這個調查結果並不感到意外。因為工作的關係,我走訪了全世界的大學校園。我有很多機會和年輕人對話,談他們的生活、面對的挑戰,他們對未來的希望和夢想。很早以前我就已經看出,不管是富裕國家或是貧窮國家的年輕人,對於他們所承襲的社會和經濟制度都深感不滿,並深刻意識到它的不足之處。這不只是因為他們個人所遭遇到的困難,例如失業、學生貸款、工作機會變少,也是因為他們看到了發生在自己周遭的全球性問題,從持續的貧困現象和環境破壞,到財富不均、違反人權的事件猖獗。

但是,我不認為他們清楚地知道,這一切的問題都是因為資本主義而起。我認為,他們只是要說他們不喜歡他們看到的這一切。最重要的是,他們不認為「制度」有多神聖,也不相信自由市場所造成的結果就一定是完美的,儘管有些意識型態擁護者信誓旦旦,對此深信不疑。年輕人只看結果來評判,從這個標準來看,他們認為這是一個有瑕疵的制度。

另一方面,現在的年輕人大都沒有擁護什麼特定的意識型態,做為取代資本主義的方案,包括社會主義或共產主義。在他們眼中,這些制度也都不盡完善。更精確地說,他們急於尋找一個新的途徑,一套新的架構,希望能夠更正確反映真實的人性,可以解放人類的創造力,以解決人類所面對的嚴重問題。我注意到目前的年輕人有一個共通的特點:比起之前的世代,他們更願意造福他人。他們在找尋讓自己對世界有所貢獻的方法。

這份民調只是顯示,年輕人對這個制度有意見,因為它並沒有達成什麼令他們滿意的成果。說得溫和一點,就是他們並不覺得,這個制度對他們有什麼啟發。他們可能會、也可能不會積極尋找新的經濟制度。有些人可能覺得被困在股市、傳統貨幣,以及財政政策的限制下,就像被困在高牆裡。任何可以讓他們呼吸到牆外新鮮空氣的機會,他們都會熱烈歡迎。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我到世界各大洲的每一個地方,向年輕聽眾說明我的構想時,會感受到如此的熱情。

創造自己的世界

對任何重大的任務來說,今天的年輕人都算裝備精良。因為比起歷史上的任何一個世代,他們受到更好的教育;再加上數位通訊和資訊科技的力量,讓世界各地的青年可以彼此連結,因此他們也非常多元化,並且與世界緊密連結。國際旅遊、交換學生計畫與實習計畫,以及透過社群媒體所建立的人脈網絡,已經幫助很多人跨越國籍、種族和宗教的邊界,交遊滿天下。

今天的年輕人對想要的世界還只有模糊的想像,但是,他們已經知道,學術界和政治界都無法給他們一張路線圖,讓他們前往自己想要的那個更美好的世界;更不曾提供他們必要的工具,讓他們設計一張自己的路線圖。挫折將他們推向兩條路:有些人變成悲觀主義者,與社會脫節;有些人仍然懷抱希望,期待轉機出現。他們覺得自己有巨大的力量,卻不清楚怎麼運用這些力量。任何令人信服而且能夠觸及他們內心渴望的未來計畫,都能激發他們形成一股前所未有、無法阻擋的力量。

我提議,在教育制度中一定要包含一個不可或缺的部分,每一個班級每一年都必須花一個星期的時間想像,如果他們有創造世界的自由,他們希望這個世界有哪些各式各樣的特色?頭兩天,他們應該盡量收集、評估每一個學生已經想像出來的特色。那個星期接下來的時間,他們應該一起合作,做成一個或多個他們認為適合他們、大家都同意的想像世界特色清單。

從來沒有人告訴現在的學生,他們可以創造自己的世界。但是我認為去想像這樣的世界,才是教育過程中最重要的部分。只要他們有了這個世界的設計圖,接著就會開始希望把想像轉化成現實。如果我們可以想像出某個東西,這個東西就有很大的機會可以成真。設計想像世界的時候,學生就會了解,現在的世界和他們想要的世界有多麼不同。這樣的體悟將會是行動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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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三零世界:翻轉厭世代,看見未來,零貧窮、零失業、零淨碳排放的新經濟解方
作者:穆罕默德.尤努斯(Muhammad Yunus)
譯者:林麗雪
出版:大塊文化
出版時間:20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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