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向一個更公平的21世紀社會：看漫畫版《資本與意識形態》｜吳宜蓉／獨評讀好書

美國《獨立宣言》提到：「我們認為下面這些真理是不證自明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賦予他們若干不可剝奪的權利。」這確實是宇宙真理嗎？還是我們被啟蒙運動家所植入的意識形態？

人真的生而平等嗎？為什麼有人生下來就含著金湯匙，而有人卻要負責洗湯匙？你認為是什麼原因造成人與人間的不平等？是因為起點不同嗎？雖然條條大路通羅馬，但有人一出生就在羅馬。還是因為能力不同？有些人更擅長取得成功，有些人注定魯蛇。又或是社會結構問題？遊戲規則保障了某些人的權益，卻讓有些人始終無法玩得盡興。

托瑪．皮凱提（Thomas Piketty）認為不公平的源頭其實是來自於意識形態。意識形態是人們用來解釋世界和指導行動的觀念體系，它決定了我們如何看待這個世界。不同的意識形態不斷競爭互相取替，因此推動了歷史的發展。由於「不平等」這件事總是讓人很不舒服，如果沒有一套意識形態來證明不平等存在的合理性並加以緩和，那麼人類的社會就會一直處在一個極度不穩定，隨時等著要爆炸、革命的狀態。

因此，每個時代都在嘗試建立一套論述，試圖說服大多數人都能接受現下的財富分配辦法。但是，新的意識形態真的能解決不平等的問題嗎？還是更加劇了不平等的發展呢？

海地廢除奴隸制卻負債累累：法國大革命後的社會不平等

在法國大革命之前，占全國不到2%人口的教士與貴族，長期控制著大部分資源和資產。為什麼當時的平民可以接受呢？主要是因為那時社會的等級制度建立在明確的宗教和政治原則之上。平民接受貴族和教士是上層社會的精英，他們有權擁有和控制財富，並希望通過服從和忠誠來得到他們的保護和利益交換。

但是法國大革命後，企圖打破這樣的固有概念。於是他們創造出了一個新的想法，那就是「所有權社會」。重要的不是你是誰、你的出身背景，而是你擁有什麼的合法所有權──即使你的所有是邪惡的，是背離人性的，你依然能大方主張你的所有權，例如奴隸主。19世紀的海地脫離法國的殖民統治，成為一個獨立國家，付出的代價卻是天價的賠償。因為在所有權的意識形態下，法國讓海地獨立將喪失奴隸及經濟來源，因此殖民地必須付錢彌補法國的損失。

於是弔詭的事發生了，第一個廢除奴隸制的美洲國家，從此卻負債累累，積欠奴隸主的債務成為海地擺脫不了的鐐銬。法國大革命高喊要建立一個階級平等的新國家，但是它所帶來的新意識形態，卻讓19世紀的法國陷入了一個更不平等的社會狀態。

19世紀的海地脫離法國的殖民統治，成為一個獨立國家，付出的代價卻是天價的賠償。圖為推翻殖民統治的海地革命。圖片來源：Wikipedia

用一個法國家庭的故事看見經濟學

這是一本世界經濟史，也是一本經濟學理論概說。比起原著的兩本磚頭，厚重地讓人見之生畏，漫畫版藉由追蹤一個法國家庭的幾代人為故事主軸，利用當時的社會和經濟背景試著談談他們的生活，他們有什麼工作，他們賺多少錢等。時間的跨度涵蓋自1789年到2020年，我們將可以輕鬆地從一個家族的變遷中，認識累進稅率、凱因斯主義、次級貸款、量化寬鬆……等經濟學名詞。

這些專門詞彙，光從字面上實在難以看出個所以然，若是單由文字進行定義，很容易顯得生澀乾硬，難以消化。透過平易的圖文解析，則讓經濟學的概念顯得親切具象。因此，學生得以透過輕鬆幽默的漫畫形式，自主掌握過去2個世紀以來的經濟史要點。而教育工作者則可運用視覺圖像作為知識傳遞的鷹架，巧妙地構築情境，引導學生跨越經濟學的門檻。

然而，無奈的是，我們依然會看到貧窮家庭持續地複製貧窮，有錢人則利用更替後的意識形態持續累積資本，讓自己變得更富有。200年以來的階級複製似乎始終沒有中斷。

我們依然會看到貧窮家庭持續地複製貧窮，有錢人則利用更替後的意識形態持續累積資本，讓自己變得更富有。圖片來源：Jester-Flim／Shutterstock

邁向更公平社會的6個解方

但是我們不用悲觀，皮凱提不僅認為人類社會的歷史是一部意識形態鬥爭的歷史，同時也是一部一直在追求正義的歷史。我們總是在不公平的生活中試著創造出更公平的世界。上個世紀的戰爭與累進稅制的結合，已讓20世紀上半葉不平等的現象急遽下降；21世紀的我們，值得更有信心去構建一個新時代的社會願景，在本書的最後，他試圖提出了6個解方，我們可以一起試著思考看看這些想法是否有可能實踐奏效。

社會資本共有制：如果資本主義制度的最大問題是財富集中在少數人手中，導致貧富差距擴大，那麼或許我們可以通過社會資本共有制來解決這個問題。讓我們將社會中最重要的資本，比如土地、基礎設施，轉化為社會所共有，如此一來，所有人都可以分享這些資本的收益，從而縮小貧富差距。舉例來說，我們可以將土地的所有權轉交給非營利組織，並將土地租金收入用於社會福利事業。
實施暫時性所有制：如果財富的繼承是導致不平等的原因之一，那麼透過暫時性所有制，限制個人擁有所有權的時間，當時間到期後轉由社會重新分配，這樣是否可以防止財富長期高度集中呢？舉例來說，若我們規定個人對房屋的所有權只有70年，70年後房屋的產權則將歸還給政府，那炒房盛世還能繼續嗎？
邁向社會聯邦制：如果現有的國家制度已經無法解決財富不平等的問題。那麼就讓我們建立一種跨國的區域性經濟聯盟，以便於更好地管控和重新分配資本，解決富人逃稅等問題。例如，歐盟就是一種社會聯邦制的雛形。
發放民主平等券：民主平等券可視為是一種政府發放的憑證，讓每位納稅人收到一張同等價值的年券，便可以有效避免我們的政黨由於收受財團的捐款，因而政策被綁架。讓每個人無論社會背景如何，都有能力去參與政治革新的相關議題，這樣是否可以讓我們的民主更添活水？
課徵累進和個人碳稅：皮凱提認為累進稅和碳稅是縮小貧富差距和應對氣候變遷的重要手段。若我們對於碳足跡較大的富人徵收較高的個人碳稅，並將收入用來補償中低收入戶的稅收，我們的社會是不是有機會變得更平等呢？
個人教育和培訓資金：教育和培訓是促進社會流動的重要途徑。若我們向每個公民提供一筆可用於教育和職業培訓的個人資金，以提高其技能和就業能力，是否有機會實現更暢快的社會流動呢？

這些想法，在現在的台灣，有哪些政策我們正在嘗試？有哪些想法是否過於天真有其實踐的困難？又或是，讀者還可以為不平等的問題提供更好的答案。我們有沒有機會超越資本主義的限制，成就一個更加平等正義的社會？

在108課綱社會領域的學習內容中，有關「民主社會的理想及現實」的主題便有類似這樣的討論，譬如：日常生活中所說的「公不公平」有哪些例子？考量的原理或原則有哪些？日常生活中，僅依賴個人或團體行善可以促成社會公平正義的實現嗎？為什麼社會的不同群體，對於「公平正義」的理解與追求會有衝突？通過閱讀這本書，我相信讀者將能夠進一步深入且全面地思考這些問題。

好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