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的婆婆生存環境優渥,從小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從不需要自己張羅。年紀大了,突然發覺自己不具備任何生活生存的能力,也不願意嘗試自己去做,因為她認為「什麼都不用做」就是「好命」。
老人家堅持要「好命」的結果可能是:無所事事、生活沒有目的感與意義感、沒有成就感,而不太活動代表的是身體機能退化得更快,愈沒有掌握感,心情就更「鬱卒」。
家中有高齡者的人,經常為了讓長輩開心些,不讓他/她做任何事,精心伺候,長輩的身體卻退化愈快,連帶影響負面情緒,形成快速往下的無限迴圈。這是「好命」嗎?
「好命」非好命
「有兒有女,加起來就是一個『好』字,你好命了!」
「孩子都這麼大了,你好命了!」
「老公這麼有錢,不用出去工作,真是好命!」
台灣社會上一直以來主流的「好命」論述,影響著許多台灣人生命選擇、生涯抉擇以及老後的樣態。簡單分析上述「好命」觀點,其共同點在於「擁有」(to have)什麼:擁有一個很會賺錢的老公、擁有一對可愛的孩子、擁有未來可倚靠的家人、擁有許多錢或財產……靠著這些「擁有」,能夠被伺候、被無微不至的照顧,我們名之為「好命」。
當主流「好命」論述被點點滴滴寫入心理與身體,「自然的」內化到自身,於是產生「做那麼多事很可憐,我要什麼事都不必做,別人才會羨慕」的概念與生活風格抉擇。
然而,這樣的「好命」實踐可能將自己推向「非好命」的效果──逐漸失去使用身體的技能、失去感受身體的覺察能力、喪失自己完成生活「小事」的小小成就感累積、喪失維持/增加「我能感」(self-empowered)的機會等。
這自以為的「好命感」或許偶爾出現在與親友說嘴中的容光煥發,然而,絕大多數的時光卻是在充滿逐漸老去的挫折感、害怕失去一切的擔心中度過。這些擔憂與害怕,來自於傳統「好命」的本質──依賴。當一切皆外於自身而存在,這就是一種「風險」(risk)。例如,「可依靠」的人哪天累了,不想再被依靠,那怎麼辦呢?

重寫「好命」的定義
對於沒有孩子或是單身者,社會普遍存在負面的標籤:「老了誰要養?」「會不會變成孤單老人?」於是長輩可能很積極幫他們找「類後代」,例如名義上收養兄弟姊妹的孩子,或者收「乾兒子」、「乾女兒」,為他/她們的老後打算,否則這樣的人生似乎「不完整」、「不完美」、「不夠好命」。
我們從另外一個角度思考:沒有孩子的人,或許很早就開始規劃老後的生活,開始建立起自己的同儕互助圈、串起社會的連結與參與,開始訓練自己健康的體魄。在一次次的挑戰與練習中,她/他的人生掌握感愈強,或許也很早思考死亡,並能預做準備。因為沒有「後路」,反而更能掌握人生的精采,讓自己成為澆灌自己的養分。
反之,當一切都被安排好的、被侍候得好好的,她/他可能不會知道自己要幹什麼、還能幹什麼,自我價值感也會逐漸降低。當人生失去目的感與意義感,身體的病痛容易被無限放大,以求得孩子更多的關注。一直需要被澆灌的「不安全感」是很高的,被依靠的照顧者只會愈來愈累。
誰「好命」了?如何活著,如何面對死亡,決定您將如何老去。上述「什麼事都不必做,別人才會羨慕」的好命論述,其實有著強烈的階級偏頗。鄉下的高齡者反而認為人老了之後,還能健康的勞動,到田裡去巡田水,不要依賴麻煩孩子,才是令人羨慕的老後!
向死而生,才能活出精彩
向死而生,應該是邁向老年第三人生的重要素養。或許可以嘗試讓長者有機會自我賦能,產生「我能感」。一開始可帶著他/她們去參與一些活動,而非一下子放手讓他自己去做,因為沒有以前的經驗,可能會很容易產生挫折感,然後輕易放棄。剛開始帶著他/她,或者讓鄰里同齡者或親朋好友一起,在安全的環境逐漸產生熟悉感、也累積自信後再逐步放手。當長輩突然發現自己也能夠做哪些事情之後,那種成就感與自信,可能比吃藥都還要有用!
翻轉社會中的「好命」標籤,大家可以有更多的機會「好好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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