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亞太經濟合作會議(APEC)即將圓滿閉幕,各國領袖在這兩天陸續離開了會議城市,也就是越南的中部大城峴港。對於主辦國來說,此次議程的最大障礙,恐怕還是颱風丹瑞。丹瑞在各國領袖赴會前夕,便侵襲了峴港所在的越南南中部(Nam Trung Bộ),儘管受災時間未久,但颱風仍然折煞了峴港的絕美海景,更讓鄰近的世界文化遺產──會安淪為澤國。
皇帝的天災政治學
越南位處乾溼季節分明的熱帶季風地帶,加以長山山脈抬升氣流效果顯著,一旦碰上雨季,非常容易釀生災澇。清代僧人大汕於康熙34年訪問了會安、順化等越中城市,他在《海外紀事》中寫道:「大越氣候歲以秋冬為春夏,秋冬時每陰雨連綿,雲霧四塞,諸溪水漲,路斷行人」這等光景,可說十分寫實。
基於地方守護神的信仰,古時候的越人相信,在地神祇與天災人禍往往「難脫干係」[1]。越南後黎朝洪福元年(1572),英宗命翰林院東閣大學士阮炳將各地城隍分別敕封爲「上等神」、「中等神」以及「下等神」三等,皇帝可據情況將諸神予以晉升或貶謫,如城隍所在地發生叛亂或天災,城隍之評等便可能被調降。在遭遇災禍之際,越南皇帝除了會以「震怒」方式回應老天,「罪己」當然也是一種常見的態度。阮朝明命元年(1820),越南「北中部」諸省為「嗇雨」(不雨)所苦,皇帝即向大臣們表示,這是因為他原先說要詔封百神,卻遲遲未予舉辦,失信於鬼神所致。

越南的水族信仰
峴港是越南的漁業重鎮,當地漁人為求平安豐收,不僅托福於山茶半島上偌高的觀音造像,也將鯨豚(Cá ông)視為守護。峴港漁民除了在每年農曆3月舉辦祭典(Lễ hội Cá ông),對於擱淺往生的鯨豚,也會按古禮予以安葬祭祀。越南漁人祭祀鯨豚的傳統,究竟出自主體民族越人(京人)抑或少數民族占人,尚且莫衷一是,可以確定的是,在今天峴港博物館一樓所陳列的相關文物,說明了祭祀鯨豚對於峴港社會意義重大。
根據越南古代文獻收藏家,「許燦煌文庫」創辦人許燦煌所藏16世紀道教科儀《召水府科》一書來看,越南的鯨豚祭祀可以溯自400年前。這本《召水府科》,恰是許先生1990年代於越南經商時,於峴港所收得,鑒於此書是目前唯一具體描繪越南國祖(雄王)父祖(雒龍君)神話形象的第一手文獻,《召水府科》自然足以列為越南國家一級文物。國祖雄王所出身的「第一家庭」,是為「鴻龐氏」。鴻龐氏的族長,雖說是炎帝神農氏三世孫帝明,但按照阮朝明命皇帝的認知,帝明之子涇陽王、帝明之孫雒龍君,以及雒龍君後代的諸位雄王,「實為我越之始」。許燦煌依據《召水府科》及所藏符篆刻板圖像考證,確認了雒龍君「三頭九尾」的神話形象。而這樣的形象,也符合於15世紀越南經典《嶺南摭怪》傳說中,雒龍君所自稱的水族龍種背景。

峴港是越南的南海首府
《召水府科》之中提到,坐於水府中宮正殿的雒龍君,其西側有一白帝白鯨龍王,兩者的連結,透露出鯨豚祭祀脫胎自越南龍種崇拜的可能性。今天矗立在峴港新茶(Tân Trà)美麗海灘附近的鯨豚廟,正是在2013年,也就是中國於南海力行「填礁造島」同年所修建。
就像定雄王為國祖一樣,將「文化民族主義」(cultural nationalism)發揮盡致的社會主義越南,持續透過峴港面向南海的地緣關係與傳統背景,來強化越南對於西沙群島及南海主權的話語權。無論是在峴港轄下設置「黃沙縣」(Huyện Hoàng Sa),作為領有西沙的行政依據,還是對於祭祀海豚文化的高度重視,甚至是將峴港作為本屆APEC峰會的議場所在地,在在都能說明。
丹瑞颱風為越南近16年來的最強颱風,根據聯合國兒童基金會估計,此次颱風受災戶已達11萬6千多戶家庭,受災人數超過400萬人。對照台灣對日本311困難的熱烈捐輸,回顧韓國在去年對越南旱情高達3億美元的緊急撥款,面對越南舉國注目於峴港APEC會議的此刻,如果我國代表能在離開前發布對於越南受災民眾的懇切捐助聲明,我想,其效果應該是與越南簽上千個合作備忘錄都難以企及的!
[1] Paul Mus(1993)稱為「屬地宗教」(cadastral religion),可說是一種住民與所在地的精神協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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