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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離開我們已將近6個年頭了,但我覺得他一直住在我心中未曾離開。

父親曾說自己是文武雙全,的確是!父親出身軍旅,自是「武將」;但父親在吳廷琰總統訪問台灣時,擔任他和蔣總統的翻譯員,在旅越期間及返台定居後,在許多海內外的刊物上以中、越文發表新詩、散文、小說及評論等文章,語言、文學方面的天賦自是可見的,當然也具備「文才」。不過,我印象最深刻的仍是他的「父親」形象。

小時候的我特別調皮難管教,是母親心中的「刁蠻份子」,其實我覺得我只是比較有自己的意見罷了!所以小時候我常常被母親責罵,因為我最不聽話。但父親似乎與我這個較有「主見」的女兒頗談得來。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但在家中十幾個子女中卻和我聊得最多,我和父親既是父女,又像是朋友、知己,當然還要加上「偶像」和「粉絲」的這層關係,小時候他也常在「關鍵時刻」成為我的救星。

回想我唸幼稚園時,是在堤岸第五郡的三民小學。我是後來才跟隨父母親到越南的,當地的華裔是講廣東話,老師則是用國語跟我溝通。有一次老師宣佈明天要帶美術用具來,隔天我並沒有準備,結果被老師罰站在講台上,父親當時是這所學校董事會的副董事長,因此三兩天就會來學校,老師看到父親有來就故意捉弄我,讓我站在顯眼的地方,好讓父親經過時能一眼見到我。

沒多久父親果真出現了,一見到罰站在一旁的我,父親走過來問為何站在這裡,我委屈地說:「老師說要帶圓筆!」,「圓筆?什麼是圓筆?」,「『圓筆』啊!我不知道什麼是『圓筆』!」,原來是老師說國語帶有濃濃廣東腔,把廣東話的「顏筆」說成「圓筆」,讓當時剛從台灣到越南還不太會說廣東話的我聽得一頭霧水,終於忍不住大聲地哭起來,父親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就馬上去買「彩色筆」給我,這時我才破涕為笑。

我的家庭成員眾多,有12個兄弟姐妹。父親雖然忙於公事,在家的時間不多,但只要他在家,常常喜歡自己動手做些東西給我們吃,他是個美食專家。平常他忙的時候,家裡的飯菜都由傭人打理,做的菜滋味都很平淡,不是炒青菜、蝦米炒絲瓜、絞肉煎蛋就是煮蘿蔔豆腐湯,可是父親在家,我們就有美味的大餐可吃了!記憶中父親上菜市場總會買牛肉、五花肉、豬心、豬腳來做菜,父親喜歡做洋蔥炒牛肉,還有做他喜歡吃的魚露沾白切五花肉、白切豬心、花生紅燒豬腳及豬腳凍,有時候還包水餃或做大餅(蔥油餅),父親精心製作的菜餚,常讓大家食指大動、胃口大開,吃得不亦樂乎!現在回想起來那口齒留香的美味仍令人垂涎三尺。

1975年4月底南方易幟後,到了1982年,剛好越南政府開放可與國外通訊,他想方設法要帶我們離開越南回台灣定居,輾轉請人帶信回台灣申請返台事宜,後來因政府的「仁德專案」,父親才得以申請出境。但當時只能帶未成家的子女回台,因此我和弟弟及兩個姐妹留在越南。父親臨走前曾對我們說:「爸爸先回台灣,我會設法保你們出來,你們要耐心等候!」

1984年父親回台後,寫了許多陳情書給有關單位,希望能讓滯留在越南的子女平安返台。上頭總是以「子女已成家」為由退回,不過父親仍不放棄。努力多年後,我們一家人終於在台灣團聚。回想過去那段煎熬而漫長等待的歲月,仍覺得心有餘悸,但比起那些因偷渡而葬身大海,或被海盜殺害的同胞,我們又何其有幸能重返國門,而這不也是父親對我們這些子女舐犢情深的展現嗎?

我這輩子最感到遺憾的一件事是,回台後一直忙於生計,沒能多花一些時間陪在父親身邊。回想父親大半生為國事奔波,輾轉中、越、台三地,幾次出任務,險些危及生命安全,又得照顧妻兒子女十幾人的龐大家庭成員,真是勞苦一生!

我懷念著父親,希望能藉由文字的書寫,聯繫起過往與他共處過的美好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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