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有過類似的經驗,某部電影,第一次看完時看得並不是很懂,也說不上好看,但就是覺得跟這部片有種奇怪的連結。所以我們打開Google的頁面輸入了Fitzgerald,才赫然發現他寫過《大亨小傳》跟《班傑明的奇幻旅程》,接著我們找了個飄雨夜晚,把自己喝得有點茫後在城市的街頭漫步,試著揣摩電影裡男主角所經歷的一切,也試著尋找那台突然駛來的精緻古董車。
對,我是在說《午夜巴黎》。
前陣子有兩篇文章在網路瘋傳,非常的火熱,也引起來眾多的討論。分別是劉克襄老師所寫的〈像我這樣四年級的人〉,以及蘇瑋璇所寫的〈像我這樣七年級的人〉。兩篇文章都非常的有洞見,各自的論述也都非常清楚,我看完這兩篇文章後,又想起了《午夜巴黎》這部電影。
在所有的事情上,我們總是懷念過去的時代。
我爸對我訴說著林易增盜壘的狠勁、陳義信拉弓的霸氣;我則對那些喜歡Leborn James的屁孩炫耀,我可是在湖人主場用我的眼球證實過巔峰時期那個萬夫莫敵的Kobe Bryant。把事情放大一點來看,在經歷了這幾年政治的混亂之後,我們開始懷念起孫運璿以及李國鼎,那是台灣最美好的時代,只要肯努力就有機會,文官不貪財,武官不怕死。
我們在貴古賤今的情緒上沈淪了下去,就像《午夜巴黎》的男主角,受不了現實的壓力以及無奈,用過去的美好來替自己尋找情緒上的出口。
想了幾天後,我做了一個實驗,打開104的履歷,快速填完履歷。相信我,我履歷寫得比你們大多數人都爛,因為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做這件事,然後依據我出社會後所培養出來的業務跟管理經驗,我開始選擇一些本土的企業投履歷,我投的職位全是業務經理以上。
我想知道這個社會是不是真的那麼糟,年輕人是不是真的都沒有機會,本土公司是不是真的都不敢嘗試把管理職給一個不到30歲的人。
我投了大約10間公司,收到3通電話邀請我去面試。我最後只去了一間成立已經超過30年的中小企業面談,我並沒有穿西裝去,只穿著Uniqlo的襯衫跟牛仔褲赴約,而且刻意捲起了袖子,露出我右手內側的刺青。
跟我面談的是那間公司的副總經理,一開始她問了我一些在團隊領導跟業務端的經驗,接著她問我為什麼會想投像她們一樣已經超過30年的中小企業,我則是直接反問:「我比較好奇的事,妳們怎麼會找我來面試。」
她先是愣了一下,我猜她或許很少在面試的過程中被問到這個問題,接著她說:「第一,因為我很好奇你這個人,我好奇是怎麼樣的一個年輕人,敢挑戰業務經理這個職位。事實上,雖然你在業務端有點資歷,但你在我們這個行業的經驗是0。任何勇於嘗試跟挑戰的年輕人都是我想要跟他見上一面的!
第二,其實我們也想要轉型,我們想做電商、想做粉絲團經營、想要把原本雜誌跟電視的廣告預算挪一些到網路上;但是我們不懂技術,我們更不懂接下來的主力消費族群,也就是你這個世代的人在想什麼。我的年紀差不多可以當你媽媽了,對我來說,創個臉書帳號就可以讓我花上半天時間,我下班後跟坐捷運的娛樂仍然停留在看實體書籍或是看電視,我無法理解iphone那個螢幕裡的世界。
我們怕被時代的洪流淘汰,沒辦法在下一波的經濟世代佔得先機,我們需要像你一樣年紀的年輕人加入我們來改變整個公司的體質。但同時我們也在害怕,尤其是在我們這個世代裡都口耳相傳你們承受不住壓力,沒那麼的負責任,我們怕找錯人而毀了公司累積了數十年的經營成果。」
「但我認識的年輕人絕大多數並不是你口中的那樣,我很多朋友努力充實自己,在我的臉書上常常有加班到深夜離開辦公室後的打卡照片,而照片下的字句頂多也是挖苦一下自己,更多的是替自己加油,我們並不喪氣,也沒你們認為的那麼脆弱。
我大膽地反問副總一個問題,假設你覺得我是你們想要找的人,我的薪水開價一個月是六位數起跳,你們能夠接受嗎?」我替這個世代辯駁,並且對上個世代提出挑戰。
副總笑了笑,回答我說:「這是個很好玩的現象,坦白說,我對於你這個世代的印象大多來自於所謂的『聽說』,或是媒體新聞報導的。而我猜你們對我們這個世代的形象大概也是來自於朋友間喝咖啡時談論的那些『討厭的長輩、主管』或是媒體新聞替我們塑造出來的形象。
如果我們真的能夠放下那些成見,彼此好好地敞開心胸搭起世代間的橋樑,或許事情會不一樣。而你的第二個問題我是肯定的,我只在乎能不能找到我要的人,事實上,如果你真的是我說的那類年輕人,但面談的公司只開給你少少的薪水,那間公司我建議你也不要去了,因為他們看不出你的價值。
我知道你們這個世代比較辛苦,也正因為如此你們更要嘗試跟我們對話,你們才會知道我們是渴望年輕人才的,同時你們也才能夠拿你們應得的。」
大家都懷念過去的美好,但是那些生活在過去的人又何嘗不是懷念更早以前的美好呢?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黃金年代,但我們真的不要太沉浸在貴古賤今的情緒中,因為那對現實毫無幫助。
一位資深小說家在看完剛嘗試寫作的年輕小說家的作品後給他的評語:
我喜歡你的小說,但你太失敗主義了。記得,你要做的是找那這個年代空虛的解藥!
這是《午夜巴黎》裡我最喜歡的一幕,也跟我想表達的想法不謀而合。
誰說我們只能吃上個世代留下來的菜尾?我們應該嘗試自己做出一桌豐盛的菜,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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