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kevin880705@flickr, CC BY-NC 2.0

學測放榜日前,雄中與雄女學生發起「終結放榜新聞:拒絕成功模板,停止製造神話」連署,要求學校停止在各入學管道不同階段放榜後主動發送採訪通知、提供學生成績或錄取結果資料並拒絕受訪,引發社會不小迴響與討論。同學的行動得到總統與教育部長公開聲援,被指教的明星高中也多表達尊重學生訴求的立場。

學生批判的其實是存在已久的現象,儘管升學制度經過多次調整,國中生與高中生的升學機會不可同日而語,在人人有大學念的現在,社會對於文憑與升學的重視依舊根深柢固,從榜首到滿級分的報導之所以歷久彌新,自有其相應的社會氛圍。

多元對話是教育進步的土壤,作為升學成績頂尖的學生願意反省這樣的現象,表現出高中生的獨立思考與批判思考,值得正面肯定;而可以多做討論的是:全面性的禁止是否過於片面,不無斟酌空間。

回歸專業,教育不能跟風

此次同學批判的媒體消費滿級分學生,相關報導鞏固了升學主義的歪風,獲得相當認同與回響。不過,也並非所有報導都是負面教材。

一來,多數學校並非明星學校,身為校長,應該有足夠能力在維護學生權益與鼓勵學生之間取得平衡;再者,或有媒體的報導內容過於媚俗,但也不乏具有教育意義與新聞性的報導。檢視歷來同學受訪情形,升學成績優異的孩子,除了讀書方法值可供借鏡,從相關報導訪談亦可得知,他們絕大多數也都是謙沖有禮的學子。

在這樣的脈絡下,要求媒體發揮新聞專業,善盡促成社會進步的責任,似乎比全面性拒絕接受媒體採訪來得恰當。除了媒體的角色與責任,學校教育人員如何看待這個行之有年的現象,同樣值得關注。

此次事件讓人想到教育官員對教育評鑑的態度。猶記評鑑當道時,明知其無助於真正提升教育品質,甚至造成學校困擾,衍生更多問題,但在政治正確之下,教育評鑑仍然成為顯學,沛然莫之能御。當評鑑在眾人批判之下式微,當年的旗手轉瞬又成反評鑑的推手。永遠的政治正確,就是少了教育專業。

教育不能流於跟風,學校應該以教育專業的角度看待這個問題,主客觀條件不一的學校尤其不應一概而論,建議在徵詢學生意見之後,以最符合學校發展與學生權益的方式與媒體互動。

教育還保有多少促進階級流動的功能?

學生要求學校拒絕媒體採訪升學新聞,或乃非過正不足以矯枉之舉,但學生在連署書中提出的教育與階級之間的關係,卻值得多加討論。

誠如聲明所言,階級與升學有正相關,原生家庭的社經水準在學生的學業成就中佔有決定性影響。但學生沒有說卻更為關鍵的是:決定社經地位的關鍵指標,更多的正是原生家庭的階級位置,而非個人的學歷。

易言之,就算在升學競爭中佔有優勢,離所謂的「成功」也還非常遙遠。以為從升學競爭中脫穎而出就等於成功,實在小覷了階級的決定性影響力,而這無疑是嚴重的警訊。我們常稱教育具有促進階級流動的功能,但這個作用迄今還剩下多少?

是以,學生連署對教育行政的啟發應該是:我們要如何看待階級與教育的關係?如何具體保障弱勢者的受教權?如何讓教育保有起碼的階級流動功能?特別是在這樣一個高教普及化與學歷嚴重貶值的年代!

多元發展需不需要基本學力支撐?

此次學生連署獲得總統與教育部長公開聲援,蔡英文總統認為:考試總有好壞,人生不該被考試侷限,分數也不是教育唯一的價值,不能讓放榜新聞限縮了我們對成功的想像。潘文忠部長也在臉書發文肯定學生勇敢站出來,稱分數不是定義學生的標準,更不會是學習路上的唯一解答;學測放榜是許多人追求夢想的開始,但應讓學生有空間追尋所愛。

總統與部長前揭發言看似正向回應學生,但還可以進一步深究,尊重多元、適性發展當然是國民教育揭櫫的基本任務,人人朗朗上口。值得討論的是,國民教育的另一個核心任務──培育學生的國教基本學力,又該如何被看待?國中畢業生應該具備何種基本學力?一個受完12年國民教育的高中生又該具備什麼程度的基本學力?多元發展與基本學力之間需不需要兼顧?如何兼顧?

分數與學歷當然不是衡量成功的唯一標準,必須提醒的是,再多元的自我實現,也需要基本學力的支持,而具有基本學力的學生,更容易達成多元的自我實現,特別對偏鄉與離島的子弟更是如此。而本次發動連署的學生,恰恰是最不需要擔心學歷的一群。

我們必須更關注國民教育階段的整體學力問題,在媒體關照滿級分的同時,那些努力減C、努力提升學習成效的國高中,同樣值得鼓勵。相信這次連署過後,或許可以有更多的反思與行動。

瀏覽次數:8401

編輯推薦

延伸閱讀

教育工作者,關注教育、階級與政治議題,面對強調競爭與績效的社會氛圍,嘗試以左翼的、公共化的觀點開拓教育視野,始終相信,教育還是改變台灣的關鍵。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轉載文圖請註明出處;一文多貼將隱藏資訊;廣告垃圾留言一律移除。
4.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