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三折的金門與對岸通水儀式,在中央、地方政府角力,藍綠各有盤算下,已如期於8月5日在金門、晉江兩地分別舉行,儀式雖已結束,但引起的爭議與話題還在延燒,除了兩岸藍綠紅各有觀點,就連金門當地也有不同看法。
今年適逢823金門戰役60周年紀念,兩岸與金門當地對「通水」的不同解讀,凸顯兩岸關係與金門定位的錯綜複雜,有許多面向值得深入討論,筆者嘗試將主要爭議點整理如下,並提出自己的觀察。
是金門不能共體時艱?還是台灣沒有同理心?
一開始,陸委會希望金門縣政府能考量當前兩岸情勢,以大局為重,推遲辦理引水典禮,台北主事者顯然認為,此舉不會影響預定供水進程,又符合我方整體利益。不過,陸委會沒有堅持太久,在金門人社群抗議、金門縣政府堅持續辦典禮下,陸委會隨即改口祝福。
或有台灣朋友支持陸委會推遲辦理典禮的立場,不解金門人究竟為何生氣?要說的是,金門人何嘗不支持台灣申辦國際賽事,但多數台金兩地的金門人同樣認為,民生議題並不適合被當成反制對岸的籌碼,也無法達成什麼具體的反制效果,因而難以認同陸委會的建議。
更為關鍵的是,陸委會的立場很難不被金門人聯想到過往負面經驗。長期以來,不少金門人認為政府決策未能考量地方需求,只見台灣本位主義的傲慢,加上因兩岸紛爭而成為工具的歷史,此次中央政府要求金門推遲通水典禮,等於再一次提醒金門人,即使已經為台灣擋了幾十年的砲火,站了幾十年的衛兵,只要台灣政府需要,金門仍然必須義無反顧全力配合,哪怕是攸關金門生存與發展的飲水問題,比起政府的面子,都是微不足道的。
值得注意的是,相較於綠營政治人物對金門大橋(大小金門之間的跨海大橋)的不友善發言,這次有更多的綠營人士支持民生超越政治,認同政府決策應該對金門有更多的同理心。這樣的氛圍與發展,有利於台金共同體的認同與實踐。
不同世代的金門人更在意什麼?
此次通水事件,固然凝聚了金門意識,但檢視不同世代金門人的觀點,金門也不像台灣朋友想像的那樣鐵板一塊。
筆者觀察,走過戰爭、軍管歲月的資深世代金門人,最擔心的應該是海峽再次生事、金門又成兩岸鬥爭工具,在他們看來,金門與對岸通水,不是什麼政治認同問題,而是代表金門真正告別戰爭陰影、迎來和平。此次地方輿論之所以群情激憤,相當程度在於政府決策未能考量這些經過戰爭歲月洗禮的金門人感受。
然而,也有不少年輕一輩的金門人反向提出更多批判與自省,甚至不乏對兩岸通水持反對立場者,認為金門之所以缺水,金門人必須負起主要責任,主張應該以更積極的方式整治金門用水,而不是仰賴對岸的供給,才能根本解決金門的水資源問題。
相較之下,老一輩金門人更在意和平與發展,擔心金門再成為兩岸衝突焦點,希望金門能擺脫戰地宿命,至於年輕一代,雖不反對金門與對岸的交流,但顯然也更在意金門主體性,更能積極捍衛民主自由的價值。
兩「門」交流讓金門離台灣越來越遠?
通水事件後,或有台灣朋友對金門感到失望,也有不少人擔憂地理上金門離對岸這麼近,金門與對岸交流日趨密切,會不會讓金門離台灣越來越遠?
應該這樣看,金門原本就是閩南諸島,在1949年以前,金廈漳泉就是一個生活圈的概念,但在49年後,由於兩岸分立,金門、馬祖又成為中華民國在海峽西側僅有的兩個連結,這種地理上屬於中國、行政權屬台灣,經濟上與中國交流密切,政治上又歸屬台灣的特性,訴說著金門的矛盾與無奈。
要說的是,金門地理上貼近對岸,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但多數金門人與台灣卻有更深厚緊密的關係。金門人的價值觀與生活習慣無疑是更接近台灣、而非對岸。
筆者以為,兩岸交流,強調的是對等與尊嚴,兩岸、兩門的交流,反而可以淬鍊更多的主體性。以此次通水事件為例,全案經多次協調,最終確定由金門縣自來水廠與福建省供水公司簽訂購水契約的方式完成兩岸通水,就這個角度,剛好凸顯兩岸(或兩門)是兩個主體,在兩岸特殊政治情勢下,算是雙方都能接受的兩岸通水模式,也是兩岸合作解決民生議題的一個成功案例。台灣何妨多一點信心?
衝突據點能成為兩岸關係的突破口?
由於兩岸關係的特殊性質,金門自中國大陸引水,很難不引起三方不同的解讀與角力。然而,在兩岸關係深陷泥淖之際,兩岸主事者除了重申彼此立場,是否可能有不同的視野與思考:金門這個曾經是兩岸衝突的據點,現在又成為兩岸交流的平台,未來是否可能成為改變兩岸對抗氛圍的突破口?
至於金門,在完成通水之後,除了需要重新檢視金門的整體發展計畫,在兩岸對峙的夾縫中,能否走出一條非藍非綠非紅的道路,更考驗金門人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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