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天下資料,劉國泰攝。

自1996年第一次總統直選至今,20年間台灣已經出現二次政黨輪替,主要政黨在國會的席次也互有消長。但有別於其他民主國家左右分明的政黨政治生態,由於反共、防共的歷史因素,加上難解的統獨分野,台灣卻是一個不太關注左右的社會。

多數選民對政黨的喜好與投票意向,主要考量的恐怕也不是政黨對重大政策的基本立場,在看似熱鬧的選舉過後,不僅一般民眾,可能連各黨派的政治工作者都說不清楚所屬政黨的意識形態,或者本身到底信仰哪樣的意識形態?

意識形態的戰場在統獨?

台灣社會的意識形態,主要可以區分成兩個大的面向:對國家定位與認同的主張,也就是對統獨的立場;以及對重大政策的主張,亦即一般所稱的左派/右派。統獨的意識形態容易理解,那所謂的左派、右派差別又在哪裡?

左派、右派是兩套相對的政治立場、價值體系或意識形態,政黨也因為其不同主張而被定位為左翼政黨與右翼政黨。一般認為,左翼政黨傾向支持改革體制、重視社會平等、分配正義、公共化、反對資本主義;相對來說,認同穩定體制、重視自由競爭、支持資本主義的,則被歸類為右翼政黨。

相較於其他民主國家,台灣政黨的意識形態光譜,罕見對重大公共政策的左右論辯,整體社會氛圍也似乎更在意政黨的統獨態度,而不是政黨對重大政策的立場。於是,我們或可輕易分辨民進黨、國民黨、時代力量、親民黨、台聯、新黨對統獨的看法,但要說到這些政黨對重大政策的主張有何異同,又是基於怎樣的價值觀與意識形態,多數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很左派」的小英推崇柴契爾主義?

宣傳一直是民進黨的強項。長久以來,民進黨的政治宣傳努力營造出一種自己屬於左翼政黨的意象,小英總統顯然也自認是個左派的政治工作者,就在蔡政府《勞基法》修法備受工會團體批評之際,身兼民進黨主席的小英總統日前在與年輕黨工座談時再次強調:她雖然在英國讀書,出身環境比較好,但嚴格來講她認為自己是很左派的,對中下階層的感情,從2008年擔任黨主席時,就陪民進黨走過來。

比較讓人不解的是,宣稱自己「很左派」的蔡總統,2016年接受英國《每日電訊報》專訪時,卻毫無保留的稱讚前英國首相柴契爾夫人是強有力的領袖,言談之中滿是孺慕之情,《每日電訊報》還以「柴契爾主義將接管台灣」為題刊出專訪;不僅如此,小英總統也曾盛讚德國總理梅克爾,還曾被德國大報《南德日報》評為「台灣現在也出現一位梅克爾」(Taiwan hat jetzt auch eine Merkel)。

殊不知,被「很左派」的蔡總統讚譽有加的柴契爾夫人,正是英國工會組織、左翼政黨恨之入骨的保守黨黨魁,在她治下,英國政府極力打壓工會,力主國營事業民營化,推動自由貿易,導致大量勞工失業,其人乃與大西洋彼岸的美國總統雷根並稱為「新自由主義」的兩大推手;至於小英總統欣賞的另一位德國總理梅克爾,其實也不是左派政治人物,所屬政黨為德國基督教民主聯盟(簡稱基民黨,CDU),是典型自由保守主義的「中間偏右」政黨。

那麼,自稱「很左派」,卻一副有為者亦若是,推崇契爾夫人與梅克爾的蔡英文,到底是左派?還是右派?

誠實面對自己的意識形態

應該指出,在資產階級代議民主制中,針對社會現象與解決社會問題,左翼與右翼有截然不同的觀點,提出各自認為可行的解決方針,並透過選舉爭取選民認同組成政府,以實踐黨綱政見。

蔡英文不太可能不知道契爾夫人與梅克爾並非左翼的政治工作者,既然如此,何以自稱「很左派」的小英卻又如此尊崇右翼政治領袖?

關鍵在於,台灣的公共討論咸少聚焦在左右論辯,久而久之,政治中人普遍不必面對自己的政治信仰,甚至熟練到可以在不同場合講出截然不同的主張,也全然不以為意。

也由於多數選民並不在乎,政黨與政客也就老實不客氣的在左右之間自由挪移取利,最常見的,就是面對工會時說要捍衛勞權,面對商會時又說支持彈性雇用;或是在野時高唱分配正義,執政後卻迫不及待推出有利於財團資本家的法案。民進黨、小英總統在《勞基法》修法過程中的表現,就是一個經典之作。

台灣社會的主要問題是什麼?勞資的主要問題又是什麼?一言以蔽之,經濟成長的分配日益失衡,企業盈餘比重不斷上升,受雇人員報酬占比則下降,試問,要處理這些問題,需要的是什麼樣的政策?政府提出的作法是會加劇這些現象?還是有助於改善?

政黨之所以要揭露其意識形態,主要目的是據以提出系統性的政治主張,選前供選民識別,當選後則是戮力加以兌現。政治人物都應該誠實面對自己的意識形態。自認很左派,就要提出符合左翼觀點的政治綱領,如果是個大右派,就算說了再多「很左派」的話,到底也還是個右派。何不乾脆勇敢脫去偽裝的外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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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工作者,關注教育、階級與政治議題,面對強調競爭與績效的社會氛圍,嘗試以左翼的、公共化的觀點開拓教育視野,始終相信,教育還是改變台灣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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