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中到大學,是過渡還是解放?
每年的4、5月,是大學甄試的熱季。這些年在口試過程中看著高中生在選擇大學的過渡期間思索著未來,表現出積極嚮往,對未來滿懷憧憬的神采。但年復一年,當這些學生甄試過、就學後,卻看見他們的熱情逐漸消退,口試時那份自信心與企圖心不可復見。也經常和其他老師們討論:到底大學教育在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從小學到高中的教育制度,顯然與大學的教學方式有很大差異。幼稚園、小學的快樂學習,到國中、高中被考試、填志願所束縛,家長和老師可能花了很多時間輔導孩子的學業,但顯然忘了:21世紀資訊社會上快速流通的訊息,並無法完全規範學生在書桌外的一切世界。
有些學生說明原來曾學習繪畫、鋼琴、小提琴、舞蹈,但到了中學就瞬間中斷,只有少數方得持續、或者培養到成年,成為他們自我紓壓、療癒的媒介。更遑論如同外國青少年有機會和好友一起去踏青、露營、騎車、登山……之類的生活休閒調適機會。
也因此,一旦進入大學生活,當外在約束瞬間鬆綁,便到了另一極端──心靈的完全解放。在未盡成熟或經過「烘焙」過程的熟成階段時,有的學生能夠盡快自我定向,但多數學生會瞬間迷航。對這些學生而言,外在的吸引太多,卻無法立即聚焦,又想學會自我判斷而不再經常諮詢師長;而學校與社會,卻又自我放棄了「公民教育」應有的責任。
透過實地經驗,讓學生看見更多議題
我們的觀察是:年輕學子在填志願時,可能充滿美好的遠景與幻想,而未意識到專業學習是很吃重、辛苦的。有人會因自身創造力不足而產生挫折感,有的則禁不起被老師批評,而使得學習表現成為一種心理障礙。
由於筆者所任教的科系「景觀學系」結合自然科學、人文科學與藝術創作,所以與學生們的互動相當多元,不只是坐在課堂內講課而已。我們常有野外實習、調查、實作、訪談,甚至有多樣的國外移地學習工作營,我也因此在這些過程中發現,年輕學生們其實每一個都是爸媽的寶貝,要如何帶動他們更自信、更有責任感的參與社會議題,回應解決方案,是需要投入很多「軟體企劃與經常門」而非「資本門」預算的。
畢竟,從服務學習、移地學習到社會參與,都需要精心規劃。包括空間場域、服務對象、課程安排,以及必須邀請到非專任之專家來共同參與指導。這些年來的經驗包括參與海外志工服務(與日本九州大學合作參與尼泊爾、孟加拉的社區規劃)、義大利、瑞士小鎮風景區的規劃設計或發展遲緩區的振興工作坊;國內如阿里山鄒族部落、茶園茶農地景的優化改善與在地觀光發展,還有結合國家公園及千里步道志工共同進行步道整修,以手作步道的精神解決環境生態問題……,各式各樣的活動,讓學生們有參與的踏實感,也多了許多與土地接觸的機會。
就因為現在的資訊流太巨量、太快速,學生們不太需要老師陪伴,似乎也可以自我成長。但也因此,學生其實更需要Role Model的角色依循。只是生活中的學習不像各種明星風潮得以快速蔚為風氣,要能學到專業,就必須耳濡目染、深入細節,才不成為「壓力」。


與其因困難拒絕,不如陪伴他們一同思考
雖然教育部在作評鑑時都訂了許多KPI,期望提升各系課程或學校的軟硬體設備基礎建設,從而提高國內大學之競爭力,但許多事情並不是單純從指標數字中就可看出的。與學生們的互動、學生在學習過程中的興趣轉移、或對專業以外相關事務之關心,是非常有趣的另一向度,值得探討。
若能引發學生的興趣,從而引導他們培養出對國際事務的關懷,進而與專業鏈結,這是需要老師與學生共同成長的。舉例而言,這些年來因開放陸生來台,產生了許多兩岸學生共同合作的研究題目。筆者指導過「閩東世界和平公園規劃」,馬祖同學與杭州同學一起探討福州與馬祖間的地理、自然、歷史環境,以及如何前瞻未來,走向IUCN體制中之跨界保護區系統規劃。沒錯,這個題目挑戰很大,資料收集也未必周延,甚至許多老師也不曾對對此議題思考過。但面對學生們的創見,我們應該做的不是直接拒絕他們的提議,而是陪伴他們共同探討、思考、研究歸納出新對策。換言之,在今日的時空下,老師與學生之關係已不再只是「教」與「學」,兩者其實是可易位、可交流、可共享經驗的。
陪伴學生成長,比起單純的「教學」要花更多、更細膩的時間,但卻也可看出許多不同的潛力是有未來性的。包括有學生探討太平島的未來、面對氣候變遷運用空間規劃機制減輕禽流感之發生……這些看似大膽又前衛的題目或許無法有立即的答案,但當學生勇於開創這些新議題時,應是值得欣慰的,因為我們可預期這個世界已愈來愈「平」、愈來愈「小」,而新科技與新議題,勢必超越傳統的教育體制。

年輕一代的大學生並非都只是草莓族,我的學生們每每在野外實習、工作坊中又累又辛苦,卻可以看到他們的眼睛是發亮的、有神的,與在冷氣教室內的樣子截然不同。同學們的回應是:動手做有感覺、接地氣,與居民互動也有感覺、有成就感,春夏秋冬四季的景象必須用身體去體驗,做出的設計才會有感。
如果不走出教室、跳脫電腦桌,再鮮明的動畫也無法讓人真正有「臨場」感。當學生們呼吸到阿里山海拔1,800公尺的茶園空氣,看到山嵐、夕陽,在草山手作步道聞到泥土的氣味、觸摸到火山有機土的細緻顆粒、聽到五色鳥的聲音以及路過登山客之招呼聲……,相信這些都有助於打開他們的「心靈視窗」。
而國際視野的開拓更不只是把托福考好,無論是與中國學生、僑生或外國學生交流互動,語言都是其次,真正影響學生的是生活態度、對事件的看法、對解決問題的思考途徑……,這些更會刺激學生們對宏觀世界的觀察、體驗與省思。

透過博雅教育的滋潤充實,可以開拓學生的思路與想像世界。每當在國外美術館、博物館看到學生觀察、寫作業(且未必有老師帶隊)時,總令人深思,其實台灣的硬體資源也很豐富,只是與學習未能良好配套,包括教材開發、種子教師培養等等。如果每位台北市的學生都能去登一次七星山,高中畢業前去登一次玉山,或有機會坐藍色公路遊一次淡水河、北海岸甚至花東海岸,有海上學府號、河上學府號、鐵道學府號、環島一週……,這些投資與硬體建設相較都只是零頭,只是從教育部的決策者、各層級學校的行政者乃至家長們,是否也能意識到這類「軟投資」的重要性與影響深度?
正如我們年年有許多學生榮獲各項國際大獎,但後續的發展、引導、產業化到創業途徑中,仍須縝密的協助、陪伴與促成,以及更多機會營造。深切期待在甄試時看到那些高中生閃亮的眼睛,在未來四年的成長過程中仍得持之以恆;也期望國家放大視野,讓年輕學子們在安逸環境中仍樂於挑戰冒險,在舒適圈中仍得以體會世界其它角落的環境限制與威脅,並透過不斷拓大視野,讓年輕學子體認除了獨善其身,推己及人會更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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