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已經劍拔弩張的朝野對峙，在大罷免24：0一面倒結局之後，大概只會更加惡化。失敗的一方憤怒挫折可以想像，得勝的一方覺得獲得民意支撐而趾高氣昂，預期將來會繼續輾軋。雙方情緒落差大，當然對峙更嚴重。
被永久拖延的大法官
自去年520起算的14個月，朝野雙方的相互批評很多，其中最令我不安的，就是《憲法訴訟法》的修正案。先不管法條的詳細文字，用白話文說，藍白聯手將憲法法庭開會的最少人數訂為10人，而宣告違憲的最少人數訂為9人。由於現有的大法官人數僅有8人，而新提名的大法官又需要立法院同意，故在野藍白聯盟只要繼續封殺新大法官提名，讓現在的8人開不了會，就可以保證「立法權獨大」。將來，不論是《財劃法》修正、普發現金1萬、或是其他有違憲之虞的立法，都完全失去了憲法的檢視與司法的制衡。
我認為，這是在摧毀權力分立與權力制衡最最基本的民主核心價值，庶幾近乎「利用民主摧毀民主」的邊界。提出此案的立委機關算盡，自以為靠簡單修法完成了對那「討厭的民進黨」的壓制，但實質上，卻是對中華民國民主體制的重大傷害。
面對立法院兩次全面封殺司法院大法官提名，民進黨當然知道立法院藍白政黨的盤算。這樣的爛局，民進黨真的就無計可施了嗎？恐怕未必。執政者最大的優勢，就是杯葛立法：立法院通過的法案，行政院長不副署；甚至，立法院通過的決議，行政院不執行，或是找一千種理由虛與委蛇。
有朋友說，「既然有修改《憲訴法》這樣的賤招，那麼行政權使賤招，也只是剛好而已。」就這麼簡單，台灣朝野於是走上了不擇手段、相互毀滅的仇恨大道。但這很可能是一條不歸路，撕裂台灣社會，給對岸習大大更方便的武統空間。
別讓仇恨把台灣民主拖下水
如果要避免走上這樣的「仇恨大道」，朝野都需要想清楚：這是台灣人民想要的前景嗎？如今的局面，是習大大以狹隘的民族主義瘋狂自恃、昔日的民主龍頭唯金錢利益步步進逼，而我們台灣的朝野，卻是勇敢邁向仇恨、逼向彼此使賤招的絕境。我要再問一次：這是台灣人民想要的結局嗎？
憲法是什麼？用粗淺語句說，民主國家的憲法，就是要建立一個「人民不必訴諸賤招」的環境。革命、暗殺是賤招，「不副署」當然也是。但是法制如果走到「除了賤招別無選擇」，那就是憲政的失敗。
也許，這樣的局面還有避免的機會。憲訴法行政院提出違憲之訴，大法官迄今仍未裁決。大法官們都是法學巨擘，有深厚的法律判斷，或許能夠找到判定《憲訴法》修正案違憲的裁定理由，保全我們的民主制衡運作，也避免朝野走上仇恨大道。
也許有人認為：法律的推理邏輯不能妥協，但是我心裡念茲在茲的，卻是健全的台灣民主環境。去年在提名台灣第一位本土法律學院士時，我在中央研究院院士會議上引用了一段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Justice Holmes的話：「法律的生命不在邏輯，而在經驗」。看看《憲訴法》修正案，再想想台灣環境，我期待大法官可以有更開闊的經驗（而非邏輯）見解，化解走上「仇恨大道」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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