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某家公司的人力資源經理,在畢業生應徵工作的季節,你一天需要面談10個已經通過履歷審查,進入第二階段的應徵者,當你面談並評分完第10個應徵者的成績之後,再回頭看看第1個被你面談者的成績,你覺得你的評分標準是一致的嗎?
如果你有機會擔任國家考試或是研究所入學考試申論題(沒有標準答案)的閱卷委員,或是擔任國中會考作文科目的閱卷委員,在一天中,從早到晚的閱卷,當你改完第50個考生作文後,再回頭看你評閱的第1個考生的考卷,你覺得你的給分依據是相同的嗎?
你相信第1個被你改到考卷的比較幸運,分數會比較高嗎?最後1個被你面談到的人比較倒霉,錄取機率比較低嗎?應徵者會因為面談時間排在早上或下午,而影響到被公司錄取的機率嗎?
早上被面談,錄取機率高
Simonsohn和Gino兩位教授以2000年到2009年申請美國哈佛商學院和賓州大學沃頓商學院MBA的入學面談資料,他們共分析十年9,323個面談,這9000多個面談,總共是由31個面試官來執行。面試官會就應徵者的溝通能力、團隊能力、成就能力等幾個面向來評分,最後會給與5分量表的整體評分,這個分數是決定錄取與否的依據。面試官平均一天要面談4.5個MBA的申請者。
一個很有趣的發現是,在一天的面談中,第一個被面談者的成績通常是最高的,第二個之後的被面談者,成績便隨之遞減。這個研究顯示,當天最後一個被面談者的成績顯著的低於之前的被面談者。有很多人或許會覺得最後一個被面談者,主考官應該對於他們的表現記憶最深也最清楚,應該最有機會被錄取,但Simonsohn和Gino兩位教授的研究並沒有證實這個觀點。
法官吃過早餐和點心後,犯人被假釋機率較高
應徵者會因為何時被面談而影響到錄取與否,同樣地,犯人如果想要被假釋,何時開庭也會影響到犯人被假釋的機率。
Danziger, Levav和Avnaim-Pesso三位教授在以色列進行法官行為的研究,透過實際觀察假釋委員會,對於法官假釋的決策進行研究。這個研究共觀察8個法官,進行了10個月,8個法官總共審查1,112假釋案例。以色列的犯人申請假釋,是由法官、犯罪學家和社工所組成的假釋委員來審查,犯罪學家和社工提供法官意見供裁決。假釋委員會一天要審查14至35個人數不等的假釋案,平均審查人數是23個假釋犯。
讓我們假設有三個犯人,罪行完全相同,唯一不同的是他們的出庭時間。你覺得這三個申請假釋的犯人,那個最容易獲得假釋?
(1) 1 號犯人:早上8:30開庭,阿拉伯裔以色列人,判刑30個月
(2) 10 號犯人:下午 2:30開庭,阿拉伯裔以色列人,判刑30個月
(3) 23 號犯人:下午 4:30開庭,阿拉伯裔以色列人,判刑30個月
答案是:23號犯人通過假釋的機率最低,1號犯人通過假釋的機率最高。為什麼?
Danziger等三位教授研究發現,法官一大早開始審查,整天的審查過程,有兩個時間休息。第一個時間大約在上午10點,法院會提供點心給法官,有三明治、餅乾和水果。第二個時間大約在下午1點,法官用午餐的時間。
以休息時段來劃分,法官每天審查時間可以被分為三個時段(點心前、點心後午餐前、午餐後),Danziger等三位教授研究這三個時段中,犯人被假釋的機率,結果發現在這三個時段開始的第一個審查案通過幾率都接近70%,隨後在每個時段假釋通過的機率逐漸降低,如果是當天最後一個假釋案件,通過幾率卻不到10%。也就是法官在休息後的第一個審查案,假釋機率最高,最後的一個案子,假釋機率最低。
面試官補充葡萄糖後,錄取機率增加
以上兩個研究有一個共同的發現,一天中最早被面談或審查的個案,他們獲得通過的機率最高,相對的,如果一天中,最後一個進入面談的人,通過的機率最低。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差別呢?心理學有個觀點稱為決策倦怠(decision fatigue),大意是說,人在一連串的長時間決策後,會讓一個人心理能量下降,社會心理學家稱為自我耗竭(ego depletion),因為自我耗竭,導致決策品質變差,而且會更難下決策(decision avoidance)。
Danziger等三位教授認為,法官在點心時間後和早午餐後進行審查的犯人,獲得假釋的機率高於隨後審查的犯人,並不是因為法官對任一犯人有特別好惡,原因是法官在休息後,有比較開朗的心情和葡萄糖(glucose)的補充使得心情更愉快,所以會做出較高比例同意假釋的決策。
連串決策帶來決策倦怠
當一個人在進行一連串長時間的決策後,真的會有決策倦怠嗎?美國哥倫比亞大學Sheena Iyengar 教授,在2010年以民眾購買Audi汽車為例,進行田野實驗,研究是讓購買的車主在電腦網路上挑選他們所購買車子的配件,所挑選配備的等級會影響到買車的價格,從車子顏色、引擎、照後鏡、閃光燈等。總共八大類144選項。
她把實驗的車主分為兩組,第一組由這八大類中最多選項的一類開始,第一類共有56種內裝顏色,其次是28種外裝顏色讓車主挑選,接著依序由最多選項到最少選項。第二組則相反,由最少的只有4個選項開始,到最多選項。如果車主覺得厭煩,不想選擇,他們可以選擇公司已經替他們預定好的預設值,只是預設值通常是選項中最貴的。在車主挑選完配件後,你覺得那一組買車的價格比較貴?
Iyengar 教授的研究團隊發現,第一組(選項由多到少的類別)挑到前幾類以後,已經非常疲憊,後面的選項幾乎沒有挑,都是用預設的選項(比較貴)。第二組因為是由較少選項的類別開始,可以比較快轉換類別,所以類別選項挑的比較多。等兩組都結束後,計算他們買車的總價格,第一組平均價格比第二組多了1500歐元。因為第一組由多到少,導致越來越難決策,而放棄選擇,使用較貴的預設值,售價自然比第二組高。第一組因為由較多選項開始,導致決策倦怠,不想決策,只好把決策權都交給比較貴的預設值。
Iyengar教授的實驗,雖然沒有直接關聯到職場面試官,但是這個實驗說明當一個人面對一連串長時間決策時,因為決策倦怠,而導致決策品質下降。公司面試官在進行長時間的應徵者面談,不就是一連串用人決策,一次過多的面談決策,其實會導致面試官的決策倦怠。
面試請選擇早上或是面試官用過點心後
在很多情況,應徵工作的人常常是沒有權力可以選擇什麼時候參加面談,當你有機會可以選擇什麼時候參加面談,而且可以選擇一天中的何時接受面談,早上應該是你最好的選擇。研究顯示,最後一個被面談者通常是最為不利的,如果你想被公司錄取,儘可能把你的面談時間排在早上,而不要把面試排在下午時間。另外一個好的面試時間是面試官休息或用過點心,心理能量恢復後,面談的成績會比較好,錄取機率較高,但是應徵者可能無法決定面試官何時休息和用點心吧!
公司企業應該要知道人的心理能量是有限的,長時間的決策對於決策品質是有不利的影響,一連串的面試可能會讓公司錯失優秀人才,因為優秀人才不一定都會被排在早上面試。公司或許會為了評分的一致性,同一個面試官要連續面談多位應徵者,如何讓面試官隨時保有充足能量,也是公司要考量的課題,才能真正錄取到優秀的人才。
參考文獻:
(1) John Tierney, Do you suffer from decision fatigue, New York Times, August 11, 2011.
(2) Shai Danziger, , Johathan Levav, and Liora Avnaim-Pesso, Extraneous factors in judicial decisions. PNAS, 108: 6889-92, 2011.
(3) Levav, J., Heitmann, M., Herrmann, A., and Iyengar, S.S. Order in Product Customization Decisions: Evidence from Field Experiments.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118 (2), 274-299, 2010.
(4) Sheena Iyengar,誰在操縱你的選擇,漫遊者
(5) Uri Simonsohn and Francesca Gino, Daily Horizons: Evidence of Narrow Bracketing in Judgment from 10 years of MBA-admission Interviews, psychological Science, 24: 219-224, 2013.
(6)How important is the timing of your interview?
(7)Afternoon interviews not a winning idea
(8)Schedule that Interview Early in the Day (psychology to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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