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中國大陸社交媒體微博上瘋傳一名台灣導遊呼籲陸客抵制康師傅的秒拍視頻。大陸網民驚訝地發現,原來旗下擁有康師傅、味全、德克士等品牌產品的頂新集團竟敢在台灣生產黑心油品!驚詫中,不少大陸網民驚呼:去年早已在台灣熱火朝天的「滅頂行動」,為什麼大陸媒體都沒有相關報導啊?
頂新集團在中國大陸的公司──康師傅飲品投資(中國)有限公司──立刻做了「危機處裡」。8月3日這一天,康師傅透過其官方微信公眾帳號發布緊急聲明,「強烈呼籲社交媒體勿淪為謠言的溫床!」在聲明中,康師傅指出它「在中國內地生產與銷售的產品從未涉及台灣近年來的油品事件」,除了已對前述視頻和個別自媒體社交帳戶「持續煽動及散播謠言的行為」向大陸各網路平台進行舉報,並將按照中國大陸「散播網路謠言」的法律規定,「嚴肅追究法律責任」,「以維護其企業品牌聲譽」,「並期盼社會各界共同維護健康和諧的網路環境」云云。
或許康師傅真有通天本領,去年早已佈局穩妥,撲滅了「滅頂行動」從台灣向中國大陸延燒的火苗。早在去年底,中國的國家品質監督檢驗檢疫總局和國台辦已分別於2014年10月22日和2014年10月29日發佈「澄清消息」,急急忙忙為康師傅背書:「康師傅在中國內地生產所使用的油品安全無虞」。
如今,拜社交媒體之賜,知悉頂新集團黑心油事件的大陸民眾迅速增加,若官方無明顯打壓或「闢謠」的行動,「滅頂行動」或許可在對岸掀起一波遲來的熱潮。
相反地,台灣本地的「滅頂行動」已有降溫的跡象。例如,原本受頂新黑心油事件影響而導致業績衰退和股價不振的味全公司,目前在台銷售業績已漸止跌回升,股價也開始呈現止穩上攻的態勢。而前董座魏應充「爽領」味全董事酬勞315萬元的新聞也未引起太多關注。
台灣的「滅頂行動」已經走下坡,被廠商的低價策略和民眾的善忘慣性打敗。至今,頂新集團依然屹立不搖,而一度堅決抵制消費頂新產品的台灣民眾可能需要重整隊伍了。其中最大的關鍵是,台灣市場對頂新集團而言,不過是其龐大事業版圖的一小塊拼圖而已,就算全台灣民眾都抵制到底,頂新集團仍然在中國大陸市場賺得盆滿缽滿。
換句話說,與台灣一樣需要「滅頂行動」的是中國大陸。也只有中國大陸民眾集體加入「滅頂行動」,頂新集團改善並解決食安疑慮的誠意才會得到真正徹底的落實,因為光靠台灣民眾的抵制行動,效果可能還是有限,何況頂新集團在大陸生產的產品隨時也可以回銷台灣,食安隱患無法徹底根除。
從去年到今年,頂新集團為了因應食安危機和「滅頂行動」所做的種種改善食安和公司治理的措施,或許已相當程度解決了該集團在台的食安隱患。但,中國大陸呢?在食安監管措施執行上比台灣更不到位的大陸,頂新集團光是急著把「網路謠言」壓下來,就真的能讓大陸民眾放心了嗎?
缺少了中國大陸民眾的響應,頂新和其他集團可能隱匿的食安疑慮,不會得到真正的解決,也無法根除大陸、乃至於台灣的食安風險。而除了食安問題,霧霾空污、電話詐騙、勞工與環境保護….等問題也需要兩岸政府和民眾一起協力,方能獲得有效治理與改善。
很可惜,中國大陸的食安風險在監管部門消極任事,以及因為新聞自由受限而導致的輿論監督缺位,又加上消費者保護的組織行動受到來自政府的種種限制和干擾的情況下,很難有效開展。
幸而,絕地逢生不是不可能。曾任中國大陸知名媒體《財經》副主編的調查記者羅昌平,與德國引進的合資企業合作推出了「優恪」(Ökotest)中文網,開始關注食安隱患,並致力解決中國大陸在食品安全和環境污染領域長期居高不下的「信任成本」。
自許為獨立、透明的產品監督測試機構,「優恪」已經針對各種土洋品牌的奶粉和瓶裝水進行了檢測,並對外公佈了檢測結果,未來該公司還計畫將長期檢測中國大陸產品的各類殘餘物和環境毒害程度。雖然「優恪」目前行事低調,也表明自己無意與企業對抗,但這樣的獨立監測機構在中國大陸仍將面對許多不可知的風險,特別是法律風險和政治風險。
擔任「優恪」的首席執行官的羅昌平在接受《德國之聲》訪問時即不諱言地表示:「其實法律上的壓力倒沒有什麼關係。一家企業如果要告我們,我們可以接受。我們更擔心的是,企業和政府代表之間隱蔽的合作方式。」所謂「企業與政府代表之間隱蔽的合作方式」,用大白話來說,可能意指官商勾結、相互掩護,將可能的食安風暴壓下來。中國的國家品質監督檢驗檢疫總局和國台辦去年急著為康師傅闢謠,卻缺乏獨立、透明和具有公信力的產品檢測,或許即屬此類「隱蔽的合作方式」?
期待未來「優恪」可以針對中國大陸的食用油、飲料等食品進行全面檢測,當然也應該包括在大陸諸多食品市場位居龍頭地位的頂新集團所生產的各類產品在內。
至於頂新集團這次在微博和視頻網站上引爆的食安疑慮,若能進而形成一場由兩岸民眾連線攜手的「滅頂行動」,迫使頂新集團誠意面對與解決,才可能根本化解兩岸民眾對該企業的信任危機,並重建它在兩岸的品牌聲譽。畢竟,這樣做,要比它在聲明中所說的「期盼社會各界共同維護健康和諧的網路環境」,更能夠根本解決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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