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flickr@Tokuyama,CC BY-SA 2.0

四年前(2011年6月22日),遭非法囚禁達81天的中國大陸藝術家艾未未終於被釋放,此前他在當年的4月3日在北京機場遭蠻橫無理的警方帶走,旋即被關押在外界不得而知的秘密地點。從那時到現在,艾未未因護照被中國大陸當局扣押而一直都無法出境,儘管他的許多展覽還繼續在世界各地進行,這當中也包括那場從2011年10月29日起、為期三個月在台北市立美術館舉辦的「艾未未‧缺席」展。

被釋放後的艾未未,在長期嚴密監視和禁止出境的情況下,彷彿從「小監獄」回到「大監獄」,仍然無法獲得作為一個國際知名藝術家和普通公民理應享有的自由。他只能苦中作樂,依舊是那種充滿了戲劇性、但又不失嚴肅性和批判力度的艾式風格。就在前天,艾未未終於設法找到了當時他被秘密關押的地方,並且於昨天稍早將這個秘密關押地點的照片/視頻公布在Instagram和推特上,以此做為自己被釋放四週年的紀念。他在推特上對自己的稚齡兒子(取名為「艾老」)寫道,「艾老,昨天找到了我的秘密關押處,為了讓你瞭解我的那個時候去『倫敦工作』的地點。」

今年稍早時,國際特赦組織曾將最高獎項頒發給艾未未,以表彰他多年來為中國人權奮鬥發聲的傑出貢獻;同時獲頒此一最高人權獎的,還有現年74歲的美國民權運動傳奇人物的美國民謠歌手瓊‧貝茲(Joan Baez)。

由於中國大陸官方不允許艾未未出境,他因此無法前往德國柏林親自領取這項殊榮,上個月代替他去現場領獎的現年六歲的艾老。小男生在上台領獎時說:

我叫艾老,來自北京,艾未未是我爹,但是他卻拿不到護照。我已經去了五次教堂祈禱,希望他能夠得到護照。現在我做夢夢到的都是他拿到了護照。

和劉曉波當年無法親自領取諾貝爾和平獎一樣,艾未未這次也無法親自領取這項世界級的人權桂冠。劉曉波和艾未未在形體上是「缺席」了,但真正在國際人權舞台上缺席的,並不是劉曉波或艾未未,而是悍然違逆普世價值的中國大陸當局。

說到缺席,我們還必須回頭談談艾未未四年多前遭警方無故帶走並拘禁的事。當時人在北京機場的艾未未,正準備搭機前往台北,旅行目的包括籌備他在當年底預訂在台北市立美術館舉行的展覽,而意義不凡的是此乃艾未未在亞洲的首次大型個展。在艾未未因政治因素被中國當局非法關押後,當時的台北市政府和美術館主辦方表現得「異常」低調,似乎深怕冒犯或觸怒北京當局。直到2011年底他的「艾未未‧缺席」展開幕時,我在現場拿到的個展導覽手冊、藝術家簡介、館方的活動傳單,甚至是至今仍掛在台北市立美術館網頁的展覽資訊,對於那起艾未未的「被失蹤」事件,以及重要個展藝術家為何無法親自到場的前因後果,卻根本是隻字未提!

在2011年的「艾未未‧缺席」展進行的同時,台灣上一次的總統大選也正打得如火如荼,兩黨候選人都遲遲未能透過親自看展、或發表公開談話的方式,表達他們對艾未未「缺席」及中國大陸人權問題的關注。

在各方壓力之下,正在尋求連任的馬英九終於在當年11月25日前往觀展,並且含蓄地表達對中國大陸人權問題的關注:「台灣和大陸之間的距離,必須看雙方對人權保障的看法,人權保障更接近,雙方距離就更接近。」而與馬英九競逐總統大位的在野黨總統候選人蔡英文,卻在對手前往觀展的同一天對媒體表示:「對到訪中國大陸一事持『開放態度』。」此後,蔡英文不僅在選前未能前往觀展,甚至敗選後、一直到整個展期結束,也完全未能踏進展場一步,更未對艾未未「缺席」台北個展一事發表任何公開談話。

後見之明,人們或許可以批評馬英九最後去看展和表態還是出於選票考量,以此或可拉攏部分關心中國大陸人權狀況的選民。但蔡英文又何嘗不是選票考量?馬英九還只是「遲到」,情節不算太嚴重,而蔡英文則完全是「缺席」了艾未未的「缺席」展!或許,當時面對媒體詢問蔡英文何時會去看展一事,一直說小英很忙,但應會撥出時間去的蔡陣營最後評估對選票沒有實際幫助,因此選前一直沒動;但選後呢?小英自始至終是「缺席」,而且繼續對艾未未等人受到的人權侵害事件保持「緘默」了。

一晃眼,將近四年的時間消逝了。這一回,蔡英文再度代表民進黨角逐總統大位。筆者盼望這次她能以四年前自己(其實是相當可恥)的「缺席」和「緘默」為鑑,轉而高度關注中國大陸的人權問題,並具體納入她的大陸和兩岸政策,以實際行動展現她比國民黨對手洪秀柱更重視民主人權和進步價值。蔡英文若可貫徹堅持做到這一點,把民主人權和進步價值擺在大陸和兩岸政策的基磐上,方能真正符合人民的期待,並且與競選對手做出有效的區隔,避免繼續落人「空心蔡」的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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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世宏,倫敦政經學院媒體傳播博士,現任中正大學傳播學系教授,長期關注中國社會轉型與傳媒文化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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